第22章

巴黎故事 涂岸 3517 字 2024-10-08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诛心,像利刃一般扎在宋南清的心上,一年来的委屈,悲伤,多少个无眠的夜积攒的不甘与痛心,此刻在这被揭晓的真相面前都被击碎打破,随着这狂浪的海风被吹散飘远。

宋南清抱起郑宇的上半身放在自己的腿上,他的身体发冷,宋南清扯开自己的外衣,将郑宇裹了进去,当自己的前胸贴上郑宇的后背时,郑宇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睁开眼就看到宋南清的泪水成串的从脸颊滑落,砸落在郑宇胸口。

郑宇疼的眼都难以睁开,却还是奋力抬起手帮宋南清擦去了泪水,咧开嘴安慰道,“不哭了,南清,这点伤死不了人的。”

宋南清赶紧捂住郑宇的嘴,“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这是他头一次敢用这种语气和郑宇说话,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心里把所有能叫得上名的神求了个遍,现在就算谁说让他用自己的寿命去换郑宇平安,他一定是马上就答应。

郑宇虽然一直忍着没有出声,可逐渐发白的嘴唇和额上的细汗骗不了人,宋南清知道他此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除了紧紧将他抱入怀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眼神望向海面,看着闫琛离开的方向,现在这是他唯一的指望。

郑宇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马略卡的印加医院,宋南清趴在床边睡着了,窗外一阵带着花香的暖风吹进来,护士进来看到醒来的郑宇正准备叫人,郑宇用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劫后余生后身边安然的趴着自己最挂念的人,郑宇只觉得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34章 “我们一起下地狱”

郑宇出院的那天,宋南清非要去附近的教堂“还愿”,郑宇和赵锐克都告诉他基督教里没有这个说法,可他还是执意要去“谢谢上帝”,因为他固执的脑子里以为他在当时那个危机时刻求助了那么多的神,一定是离得最近的那个神听到了他虔诚的祷告。

郑宇见说不通,也没耐心和他说就算真的要感谢上帝,也不是一个教堂一个上帝的道理,干脆随他去吧。

郑宇的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偶尔还使不上劲儿,走路的时候需要人扶一把,到了教堂宋南清把郑宇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后就开始东张西望。

确定目标后,他不去尽头悬挂的十字架处,倒是径直走向了侧方的“奉献箱”,掏出钱包,从里面拿了张面值最大的五十欧,那箱子本来设计是给人投硬币的,开口小的可怜,宋南清将纸币折了又折才丢进去。

一旁的牧师见他在箱子前逗留许久,便过来跟他搭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宋南清不会说西班牙语,牧师的英语也说的磕磕绊绊,聊了没几句,郑宇看不过去,便招手让他们过来,充当起了翻译。

牧师先是感谢他的捐款,表示这后期会用来维护教堂的修筑,然后就问他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宋南清想了想,转头看了眼郑宇,然后指了指讲道台上悬挂的耶稣受难像。

“我来谢谢您的神明救了我的神明。”

郑宇被他的表达逗得先是噗呲一笑,继而发现宋南清是认真的,笑容便逐渐凝固,怔怔地望着宋南清。

对上的是宋南清一双清澈见底的眼,对,就是这纯净又炽热的眼神,宋南清常常都是这样望向他的,和他的爱一样,不加掩饰,大胆又直接,明媚又热烈,也最能打动郑宇。

牧师见郑宇没有再接着翻译,忍不住追问,在听完之后,他皱起眉头思索,在想宋南清说的“我的神明”指的是谁?

看着面露疑色的牧师,宋南清想是自己刚才的话让他不好理解了,便解释道,“您的神对您来说是救世主对吗?他将这世界拯救,对我来说,我的神明也是将我拉出深渊的人。”

他说的没错,在遇到郑宇之前他也许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可他又是自卑的,他无比清楚又惊恐的逃避着自己的欲望和真实的自己,以为只要不去面对就能将其掩埋,但它们却像条肆意生长的藤蔓,顺着他的躯干攀上他的精神领域,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要被其纠缠却又不能摆脱。

却有人来告诉他,他其实不必摆脱,既然它们本就是构成自己的一部分,他愿意陪他接受他,享受它。

是郑宇将他从自我怀疑厌恶的深渊中拉出,让他可以肆意在阳光下站立。

郑宇原话照搬的直译过去,并没有因为知道宋南清说的就是自己而改变他的原话,所以在牧师听起来,宋南清是在说一个不在场的人。

闻言牧师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这里布道快四十年了,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他明白宋南清嘴里的神明,并不是其他宗教信奉的某个神,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郑宇的帮助下,牧师和宋南清普及了基督教的基本教义和一些常见的问题,并没有强行拉他做些什么,只说希望今天自己的话能成为一颗种子,上帝会安排合适的时候让他发芽。

宋南清在法国上学时,曾遇到不少狂热的“传福音人士”,他通常都以自己信佛为借口躲开,实质上是受不了他们拉人的态度,今天这个牧师随和的样子倒让他觉得有些心生敬意,能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他信仰的神,不强迫他人,而是相信他无所不能的神自有安排,宋南清觉得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