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他在撒谎。
裴翊猛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才睁开眼睛,偏头去看甚至不敢看向他的陆卓,小心翼翼问道:“你会跟我回塞北吗?”
陆卓回眸望他,看着裴翊眼中的期许,喉头哽咽许久,陆卓伸手去抚裴翊脸颊旁的头发,向他许诺:“我陪你回塞北。”
陆卓会陪着裴翊回到属于裴翊的战场,但是他们都知道,他已经决定回到自己的战场。
陆卓笑起来,拉着裴翊的手摇了摇,哀求道:“还有些时间,你先陪我去雁荡山看看大哥好不好?”
裴翊凝眸望着他,许久沉默地向他点了点头。陆卓笑着将裴翊搂入怀中,假装没看到裴翊眼中的水波。
陆卓恨自己让裴翊落入今日这样的境地,又感谢自己那日离京后选择追上了裴翊。
与裴翊的相伴的这段日子虽短暂,却是他一生中最为开心的日子。
陆卓埋首在裴翊的肩膀上蹭了蹭,闻着裴翊身上传来的檀木的香味,再度陷入平静中。
裴翊就像是陆卓在迷雾中的向导,每回不管陆卓走到怎样蜿蜒曲折的道路,只要一看到他,陆卓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接下来的路,陆卓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
若常白真是被他错杀,他终究要还一条命给芳姑。
那天晚上两人睡觉之时,裴翊一直紧紧搂着陆卓,像是怕一放手陆卓就会消失一样。陆卓原先也容着他,只是后半夜着实被勒得有些难受,生怕自己没死在曦阳诀手里,没死在芳姑手,先交代在裴翊手里了。
呼吸不畅的陆卓睁开眼睛,张嘴大口地呼吸着。裴翊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缩在陆卓身旁睡觉。陆卓侧头看着裴翊的睡颜,痴痴看了许久才抬手松了松裴翊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陆卓身子一动,裴翊立马转醒,抬头向他看来,双手摸索着他的胸膛:“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陆卓看他眼神清明,才知他刚才根本就没睡。
“怎么不睡觉?”陆卓抓住裴翊的手腕,拧紧了整个眉头。见他无恙,裴翊松了口气,扭动着手腕,想要将手腕从陆卓手中拿出。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裴翊淡淡说道,“太晚了,早些睡吧。”
说完他不等陆卓回到,便再度闭上眼睛,侧着耳朵枕在陆卓胸前,听着陆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在心里默数着。
陆卓抬手捻了捻裴翊的头发,望着凄清的夜色幽幽叹了口气。
听到他的叹息,裴翊似乎动了动,但顷刻间又停下了动作,许久没有其他动静,差点让陆卓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裴翊才忽地开口说道。
“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不介意跟个瘫子成亲,也不介意跟个瘫子相携终老。”
说完他便埋首在陆卓胸膛上寻了个安稳位置,不过片刻便似乎沉沉地陷入了梦想,留下一个因他的话而怔住的陆卓,独自看着屋顶,发呆到黎明。
第89章
雁荡山比宜州更靠近南方, 虽然也下了几夜的雪,田地和草木都被积雪覆盖,但是溪流却没有像宜州那般结冰。
陆卓手拿纸伞搀着裴翊走过小桥, 偏头望着溪中潺潺的流水, 向裴翊笑道:“此处鱼多,今晚我钓鱼给你做鱼羹。”
裴翊瞥了一眼流水,冷哼道:“我下辈子才能吃到你做的鱼羹吧。”
陆卓这鱼羹说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裴翊还没吃到,再耽搁下去估计裴翊也没什么机会能吃到了。
陆卓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对自己有许多怨言,大半是因为陆卓身上的曦阳诀久久不能解决, 令他周身血脉行走得越发快,每每发作总要痛上半天,裴翊几次提议去找孙岳祖, 都陆卓拒绝。
裴翊恨他铁脑壳, 不懂变通,这几天话都懒得跟陆卓说一句, 也就是今晨陆卓去折了几支寒梅放到裴翊窗前, 换来了裴翊些许笑脸,不然此刻裴翊照样懒得理他。
这几日, 若不是他的肩膀和右腿都受了伤,需要陆卓搀扶, 只怕他连碰都不会让陆卓碰一下。
可苦了陆卓,心上人明明就在身边, 却还要苦兮兮地做和尚,再加上曦阳诀本就易使人生欲, 裴翊不陪他胡闹, 他一个人纵有兴致, 也没那个脸皮在裴翊眼底下自行玩乐,只能强行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