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拿起盆中的热帕子小心翼翼地敷上裴翊腿上的伤处,热气覆上的刹那, 闭眸假寐的裴翊身子缩了缩。
陆卓抬头看着裴翊的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翊睁开双眼,浓黑的眼睛里像装满了屋外的夜色, 在这种眼神下,陆卓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仿佛他曾犯下所有的过错都已经被裴翊所洞悉。
陆卓想低下头去躲开裴翊的视线, 但又想就这样看着裴翊, 等待裴翊对他的审判。
最终陆卓还是选择没有低下头去。
两人相望了许久,裴翊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垂眸看着自己被陆卓接上的右腿说道:“已经没有大碍。”
陆卓忽然恼火起来,他将帕子扔进水盆中,水盆溅起的热水有几滴落在裴翊的身上,裴翊皱了皱,陆卓却假装没有看见。
他为裴翊上过药以后,帮他将卷起的裤腿放下,然后才恼怒地站起身来,鼓着脸在屋中转了几圈。
“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
裴翊似乎被他的愤怒吓到,身子往后缩了缩,咬着嘴唇反问陆卓:“有什么问题是我应该想问的?”
芳姑就是陆卓杀的那邪功老头的妻子,也是在江湖上追杀了陆卓的那个仇人,而今日跑出来捣乱的那老人是陆卓失踪了二十几年的师伯,陆卓也是在北蛮时才知道此事。
这些事陆卓在回城的路上都已经跟裴翊说过,裴翊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该问陆卓。
陆卓愤怒地瞪着裴翊,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裴翊嘴里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陆卓冷声说道。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严厉,明明做出错事的人是他,该被指责的人也是他,他现在却把裴翊当做可以欺凌的对象,冷声指责裴翊对于陆卓可能犯下的罪恶视而不见。
陆卓想要给自己一拳,但是此刻他只是站在桌边冷冷地看着裴翊。
半晌,裴翊满含疲惫地叹息道:“陆卓,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是我对江湖事确实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你说的曦阳诀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那东西会要了我心爱之人的性命,你师伯说他能帮你解决。这就是我今天得到的唯一有用的消息,其他的……”
“你真的觉得我聪明到,凭借一个废弃的山谷,一个脾气不好的妇人,就可以推测出来其中的隐情?”
裴翊反问陆卓,他看上去是那么疲惫,像是不与陆卓说话,立刻就能沉沉睡去。
陆卓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也承认要裴翊依据现在手上查到的东西,却推断出当年的真相,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不知是否裴翊之前给他留下的算无遗策的神棍本相,太容易让他迷惑,他看着裴翊,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觉得,裴翊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此刻就是在等陆卓招供。
“我……”陆卓终于经受不住折磨,开口说道。
陆卓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干涩,心道裴翊若是进大理寺,一定是问供的一把好手。
他再度走到裴翊身前蹲下,迎着裴翊疲惫的视线,陆卓伸出手去撩开散落在裴翊脸颊旁边的头发。
难得不在床上,也能见到裴翊鬓发散乱的模样。
陆卓用手指抚了抚裴翊的脸颊,擦干净心上人脸上的最后一点污迹。
陆卓看着裴翊,不得不承认晋王对裴翊的痴迷是有理由,即便此刻形容狼狈,他仍旧是那么的高贵和美丽。
便衬得他们越像泥潭里污泥,污遭邋遢,却还妄想月亮。
陆卓咽下喉咙里的苦涩,向裴翊说道:“我从前做过许多错事,我一直都很害怕被你知道。”
“有哪些?”裴翊面色平静问道。显然对陆卓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并不觉得奇怪。
有时陆卓站在一旁看着,也会怀疑他是否有什么大神通,为什么好像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陆卓也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还是从最近这桩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