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还是很难受,头晕晕乎乎的,想什么事都想不太明白,唯一能确定的是,林雾秋说他想离我近一点的那一瞬间,我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期待。
这半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好像回到了过去遇到他们之前的日子,又好像有一部分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我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的时候,我躺在夜里的沙滩仰望遥远的月亮的时候,我在城市里忙碌奔波的时候,总会有两个名字忽然出现在我脑海,提醒我要照顾好自己,要快乐地生活,因为世界上还有两个人的存在与我有关。
渐渐的我开始期待他们的电话,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当我某天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终于知道那部分缺失的我自己去了哪里,——在遥远的另外两个人的心里。
后来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我在虚空中漂浮,这次尽头不再是孤独的月亮,而是一幢亮着灯的小房子,我漂过去,看见他们在门口等我。
他们对我伸出手。这次我终于靠岸了。
那天是我23岁生日。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一瞬间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漂浮了二十多年之后,我好像终于找到除了自由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梦里我的后背长出翅膀,黑暗冰冷的虚空变成流淌的金色光河,那些保护着我飞起来的光,都是他们给我的爱。
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进卧室,将我拉回现实。
我的味觉被唤醒,恍惚有一瞬间好像回到过去,回到和林雾秋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我悄悄下床踩着毛绒拖鞋出去,林雾秋专注地照看锅里炖的汤,没有听到我靠近。
我走到他身后,小心地靠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林雾秋背影一僵,抬手摸摸我的头,柔声问:“饿了吗?”
我摇头又点头,说:“想你。”
空气停滞了几秒,他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愣了愣没有说话。
“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没有意思,所有一切朝生暮死,不值得留恋。我自己的生命也是,就算某天忽然结束,我也不觉得遗憾。”我抱着他慢慢地说,“但是分开这段时间,我好像变了很多,我不像以前那么不在乎我自己了。想到你,想到宋禹川,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偶尔也不错。”
林雾秋想了想,问:“那为什么还是不肯和我,或者和禹川在一起,或是让我们陪在你身边呢?”
我摇摇头:“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想慢慢来,可以吗?”
林雾秋关掉燃气灶,叹了口气,转过身把我揽进怀里:“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你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我得寸进尺问。
“那又怎么样,谁让我喜欢你呢。”林雾秋捏捏我的鼻子,“我愿意等你。”
我被久违的亲昵动作惹得脸热,躲开他的目光,问:“宋禹川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林雾秋笑了:“等不及了吗?”
“才没有。”我小声嘀咕。
林雾秋没有戳穿我的嘴硬,笑着说:“去洗手吧,汤马上就好了。”
“哦,好。”
林雾秋给我煮了他拿手的菌菇鸡汤,又下了一把细面,我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出了一身薄汗,烧好像也慢慢退下去了。吃完饭他又帮我量了一次体温,37.3度,还是有点热。
生病的时候装可怜是我最擅长的事,我黏黏糊糊地赖着他,委屈地诉说自己这段时间多忙多累,缠着他要他陪我睡下午觉。林雾秋被我缠得没办法,上床躺到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无奈地说:“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哄睡。”
我抱着他耍无赖:“我生病难受嘛……”
“怎么半年不见,撒娇越来越熟练了。”林雾秋问,“你是二十三岁还是三岁?”
我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窝进他怀里:“三岁。”
林雾秋在身边,我睡觉都比平时睡得安稳,也可能是感冒药的原因,说好只睡一个下午觉,不知不觉睡到了天黑。
昼夜颠倒令我睁眼时有些恍惚,林雾秋不在床上,如果不是身旁有睡过人的痕迹,我差点以为今天的一切是我发烧出现了幻觉。
正准备起床,客厅隐约传来开门的声响,我竖起耳朵,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很轻的说话声,接着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微光中。
我没有睁眼,只微微将眼皮掀开一条缝,薄纱一样的月光铺洒进来,随着宋禹川走近,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不知道我醒了,半蹲在我床边,眉头微皱,用手背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他的头发乱乱的,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表情既担心又疲惫,确认我没有发烧之后,才慢慢舒展了眉头。
“别担心,吃过药了,会好起来的。”林雾秋在他身后轻声说。
宋禹川点点头,说:“今天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