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预告中的爸爸即将去世,全家在病床前。楼玺陪着,谢含英却无力回天,那一晚的陪床太焦心,秋水之边,白露苍苍,他做了一个梦,梦到爸爸牵着他,走到一条小舟边,老人蹲下来说,“小二郎,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比你的爸爸强,你能屈能伸,顶天立地,父亲现在也信你。”

可小儿子不依他的。

“爸!”

谢含英在岸上追。

“你回来!”

爸爸怎么也不肯回头,老父亲的背在‘抖’,他的小儿子继续大声问,好像不问明白绝不放他走: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道个歉!你明明知道,我走不是因为我怕!是你们都不相信我!可你和姐姐……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先走……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一个人撑着所有事……”

说是要仗剑走四方。

说是要做个好二郎。

说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恨父亲,必须记住一辈子,咬着牙削着骨头血肉也要做到。

但他犹记得自己在梦里是这么追出去的,冲动少年伸抓出去的苍白手心想把自己的爸爸拉回来,就算这个家本身就是世上无数个充满细枝末节的不完美家庭,可他不想没了一切。

“我就想要……”

“你们一直在……”

“我们一家好好的。”

“只要你们在,含英一辈子守着家,照顾你,妈,我会做好的!”

因为,谢含英比所有人都在这个家少呆了好多年。

因为,一场无妄之灾,他后来再也没有真正和自己的父亲再以清醒的方式认识到这个错误的两面性。

“小二郎……”

梦到这里,谢含英一醒来,他就没有爸了。

床上的老父亲真的走了。

从他梦里的小船儿上挥手离开了。

楼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在聚着,母亲趴在爸爸的手边哭到哽咽,姐夫,林杨和谢含英三个人也是一起埋头在哭,姚姐出门买老爷子的换洗衣服回来,楼玺从来没体会过这种中式家庭的肝肠寸断,但见到姐夫和林杨一起扶小儿子,楼玺也去帮忙,却见那张脸还在拿手挡眼睛,他的含英抖得厉害,整个脸都是褪色苍白的。

谁也真的帮不了,这事从此将成为定局。

从这里开始,他们一起看着好多事一件件发生。

进太平间。

火化。

一周,两周,谢含英的父亲不在了,其他的家里人还得吃饭,振作,再慢慢习惯少了家里老人的不适应。

所有台面上的事,这个小儿子都是一手操办的,他在忙着奔赴外地开始又一次的新工作,但也该为老父亲把儿子的孝道走完。

接着他回到家,他收到那个人重判的消息。那一刻,真的说不上什么明亮或者畅快心情,谢含英以前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赶上人生出现各种喜忧参半,他的前路已然定在脚边,他却突然再次坐在床头一个人开始想好多事。

他把妈妈小时候给他勾的高帮小花棉鞋找出来。

他又把爸爸留给家庭的遗照也放下。

这些他所珍视,反复看过的物件和姐姐临终前的遗物被放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