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阔海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所有衣钵倾囊传授,即便江野日后有了其他工作,登不了台,让他收徒传人总还是有指望的。
算清楚这笔账,周阔海把人情送给了江野,也算是给孩子留下个善缘。
“罢了。”周阔海接过了汪雅梅的酒。
众人不约长长出了口气。
周阔海端着酒杯不露声色道:“雅梅的酒,我接了。雅梅的错,我也能原谅。还是那句话,雅梅要入周门,不必再提。”
这老头可真梗!
“太爷爷!”江野使劲叫了声。
他嗓子本来就带着水音,这一嗓子震得人双耳欲聋,屋顶的吊灯似乎都晃了一晃。
“我没聋呢,震也给震聋了!小孩子毛毛躁躁急什么,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喽?”周阔海歪头用小拇指掏掏耳朵,有模有样地弹了一下。
这话有缓!
周阔海忽然笑了,指指江野朝众人说:“就刚才这一嗓子的脆乎劲儿,你们谁有?这小子天生就是梨园行里的人呐,就我师父活到今天,他不服这个都不行。”
“哎呦说正事吧我的亲祖宗哎!”江野急得要死。
高大柱捂着心脏,痛苦地说:“我说师爷您这把年纪就别卖关子了,搞得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告诉您,我高血压好些年了,待会把我吓出个好歹,噗通一声躺地上可别说我讹您!”
周阔海将汪雅梅敬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垂手把汪雅梅搀起,同时他自己也缓缓站了起来。
“逸臣,搬把椅子放屋中央去。”周阔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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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太师椅背北朝南放得端端正正。
周阔海坐上去挺直了腰杆,他表情很肃穆,大家也跟着紧张起来。
老头指指脚边说:“江野,跪下。”
周阔海几乎从未叫过江野大名,江野激灵了一下忙上前跪好。
“你的名字是太爷爷给你起的。”周阔海问:“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小时候老撒野呗。”江野皱着鼻子笑了笑。
这种严肃的气氛里,也就江野敢对着老头撒娇对着老头笑。
周阔海摇摇头,用很重的语气说:“你是希望的田野。”
屋子里顿时寂静无声,老头的目光从江野脸上移到江玉堂脸上,又看了一眼李清芬,最后看回江野,说:“你是你爸妈的希望,也是我周门的希望。”
周阔海这句话叫江玉堂夫妇心里很吃重,也很矛盾。
活在众人的希望里会很累,你要对得起大家的厚望,你得努力跑,为了追上那个被赋予众望的自己,甚而一刻都不敢歇息。
而江野只是浅浅一笑。
“江野,咱爷们不玩笑。太爷爷正经问你,你正经回答,你可愿入周门门墙?”
“太爷爷要收我做徒弟?”
“我倒是想呢!”周阔海拍拍他脑袋,叹息道:“可是不成啊,我辈分太高,收了你且不说行里人同不同意、骂不骂我,你爸都得管你叫叔,你问问他们乐意么?”
“各认各亲呗,有啥不乐意的。”江野倒是想得开。
江玉堂笑骂了句混账话,大伙都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