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很想念他?”

“不然呢?”李逸臣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去上课吧。”

江野幼年跟着小叔屁股后头跑,跟着他闹,跟他学乐器、学打架,直至今天才看到他小叔的另一面。

他有些感慨,你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都有令你鲜知的一面。也许这一面,你一辈子都触及不到。

像汪橙,他冰冷到结霜的外表下,隐藏着一段又一段的往事。他信任你,才能对你笑,才能对着你剥开一层又一层的磨难,把最真实的自己摆出来给你看。

或许这不仅仅是因为信任。

所以江桃桃,你要好好地待他。

小叔爱的人不在了,他除了日复一日的思念,没有别的选择。他今天所有的话都在给江野讲述一个道理:我爱你,是一句很重很重的话。

你这么大了,要对自己,也要对别人负责。因此,等你想清楚的时候,再去迈出那一步。一旦迈出来,将永不回头。

江野听了小叔的话,他没再赖着汪橙、非要和人家挤在一张床上、叫人家宝宝。他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这绝非疏离。

然而同在一个屋檐下,免不了偶尔的肢体接触,恰恰因为这份距离,反而多了一层更加隐秘的甜蜜感,单纯、干净又奇妙。

汪橙很奇怪,对于江野的反常,他没有一点反应,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江野有时觉得,这个人挺难琢磨,不能用常理推度。

直至出院这天李清芬在走廊说话,透过虚掩的门,江野在里头听得真真切切。

恍然想起,那天他就是和小叔坐在病房外的长排凳上聊天,那天的门好像也是虚掩着的,汪橙的床就在门边……

这么说,汪橙全听到了?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摆在两人面前,并且急需解决--

洗澡。

按照高大柱夫妻俩的建议,在医院洗干干净净地再出来——把晦气留下。

听说过有人出狱的时候会用桃枝拍打肩膀,没听说出院要洗了澡把晦气留在医院。

问题并不在于这里,回家也总是要洗的。关键是两人都吊着一条胳膊,洗澡不能自理。今天来接两人出院的,偏偏是李清芬和汪雅梅。

一点忙都帮不上。

俩妈把儿子们丢在这里,一起去办理出院手续。俩儿子对坐在床边,大眼瞪大眼。石膏上的保鲜膜都裹好了,就是不能痛痛快快地上战场。

很尴尬。

记得有一天半夜,江野和汪橙讨论能不能洗澡,那个时候还没想到这层。

“你洗过公共浴池吗?”江野问了句废话,北方人大都进过公共澡堂。

“洗过。”汪橙说。

江野就是个二百五,忘记了问这个问题的初衷,不过脑子地命令道:“以后不许去。”

汪橙:……

“呃,毕竟不卫生嘛。”江野立刻补了个蹩脚的理由。

明明都心知肚明的事,还要不断找台阶。

李清芬进来取东西,见两人还没去洗澡,急道:“我说你俩还愣什么呢,一群人在大富贵等着呢,还不快着点!真是的,磨磨蹭蹭,你太爷请回客容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