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我要走……”陈橘呜咽着,攥紧拳头去砸江舟的胳膊,但他的力气很小,像是一团棉花,对江舟来说没有一点威胁。
江舟紧皱眉头,左眼的视线被血遮住,一片鲜红,他抓住陈橘的胳膊,将人转到面前,咬牙道:“你要去哪?”
“我不要和你一起了,放开,我要回去……”陈橘一边哭一边扯开江舟的手,“你放开我……”
男人失去了理智,脸上全是泪水,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甚至用上了牙齿,低头咬上他的手,温热的泪水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这是江舟第一次看见情绪如此激动的陈橘,像是吓坏了的孩子,整个人散发着害怕和无助,江舟怔住,下意识松开了手。
失去束缚后,陈橘看也没有看江舟,转身朝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是走,想要离开这里。
江舟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走,不要跟着我!”陈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瞪着江舟。
对比陈橘的激动,江舟的表情异常的平静,脸上和腿上的伤,似乎对他没有一点影响,额角的血染红了白色衬衫的领口,像是黑夜中绽放的花朵,妖冶刺目。
“不可能。”江舟语气平淡道,目光暗沉地注视着陈橘,“想离开,除非我死了。”
死这个字,江舟说得那么轻松,好像死亡对他来说是件稀松平常的事,陈橘感到身体阵阵发寒,他往后退了一步,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滚落下来,他喘着气,从喉咙里发出嘶吼:“疯了,你就是个疯子!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你怎么想都没问题,”江舟语气平静,朝前走近,停在陈橘的面前,伸出手抚上陈橘的脸,将他的泪水拭去,“骂够了就跟我回去。”
陈橘咬紧牙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浑身哆嗦,胸口上下起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四分五裂,他攥住胸口的衣服,压住翻涌的情绪,抬起头,颤声道:“为什么?江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吗?”江舟语气平静,继续替陈橘擦拭那止不住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却对自己还在流淌的血液毫无察觉,“对了,也不怪你,那天你没有赴约,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那天?江舟说的是他在高中最后的一天?当时他给江舟准备了礼物,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忘记在家里了,等他回去的时候,便撞见来讨债的人……
“因为等你,我一直到很晚才回去,”江舟将陈橘凌乱的鬓角梳理好,撩到耳后,眸光淡漠,没有一丝情绪,“你知道我回去后看见了什么?”
陈橘微微睁大眼睛,蓦地,周雪儿的话像是炸雷一般在耳边响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冒出来,寒意透过骨髓蔓延至全身,他愣愣地看着江舟,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
“那半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很早就回来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江舟的手掌顺着陈橘的耳后根抚到后脑勺处,随后用力,陈橘的脸被迫靠近,和江舟额头相抵,“你说,是不是?”
陈橘看着江舟的眼睛,浑身开始发抖,两个月前的种种在眼前飞速闪过,第一次在同学会见面,巷子里的对话,签下的合同,种种的一切,他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忽然在这一瞬间串到了一起。
“所以你,你是因为想报复,才接近我的?”陈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当话语说出口时,答案忽然变得不重要了。
难道江舟会喜欢害死自己母亲的人?不,绝对不可能。
江舟眸光暗沉,盯着陈橘发白的脸,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也是一直缠绕着他的心魔,他应该是为了报复才去接近陈橘的,他也只能是因为报复,但他真的只是因为报复吗?
如果不是报复,那这五年里,一直困扰他的又是什么?
江舟逃避了这个问题,伸手将陈橘拉到怀里,沉声道:“不要以为自己可以轻易离开我,除了合同,我还有很多手段可以留下你。”
陈橘身子一震,眼底的光,像是被吹灭的蜡烛,噗呲一声熄灭了,一直止不住的泪水忽然就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脸上蓦地一凉,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下,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看见第一场雪的两个人会怎么样来着?他记不清了。
陈橘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忽然消失不见,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
江舟瞳孔一缩,慌忙收紧双手,将陈橘紧紧抱住,牢牢地按在怀里,不让他离开半分。
三天后,私人别墅内。
“什么情况?”江舟坐在床边,沉声道,他的眉头皱成一团,眼底一片青黑。
在他的旁边,陈橘一脸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深蓝色的被单将他的脸衬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随时要消失不见。
“回大少爷的话,陈先生只是睡着了,身体并无大碍。”医生低声道,这已经是这个三天里找来的第十个医生,每一个医生的回答都是没有问题,只是睡着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