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到二楼的时候,邱三桥特地朝戴长剑办公室的顶窗望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于是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他推开门,对正在办公桌上看文件的戴长剑说道:“戴老,您还在忙呢?”

戴长剑放下手中的报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下巴,微愠:“小邱,我最厌烦的就是别人‘戴老戴老’地叫我,他们这么叫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跟着一起?”

“老师,这么叫您不更显得尊重吗?既然您不喜欢听,那我还像以前那样叫您老师。”邱三桥温和一笑,却不知自己的一番话勾起了老恩师不好的回忆。

戴长剑沉着脸,自言自语般地说:“小邱,我最近总是想起之前的那些事,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我还是太年轻了,不会识人,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邱三桥当然知道自己的老恩师接下去想要说什么,还不是那段“不光彩”的往事么,就算他一个做学生的,想想都觉得心里硌得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当年戴长剑还在京大法学院教书的时候,无论学术水平还是教学水平都是数一数二的。学院院长和其他领导一致决定把他的名字上报到学校,再由学校上报到教育部,聘他为二级教授。可这时候好巧不巧,有一位从纽约大学留学归来的法学博士也来竞争这个头衔,后来不知道是是院里的人从中作梗,还是外边儿别的什么人暗箱操作,戴长剑被爆出窃取他人研究成果,而且“证据确凿”。这件事不仅法学院尽人皆知,更惊动了学校的领导。

戴长剑身子正不怕影子邪,照样上课开会。后来他仔细斟酌了几天,觉得自己就算被保下来了,留在学校里和那个博士共事,心里也不会舒坦。所以没等学院的通知下来,他便交了辞呈,改投法大。法大爱惜人才,给了戴长剑两套新房,都坐落在燕京四环以里,百平开外。

戴长剑离开的同时带走了几个学生,邱三桥就是其中之一,剩下那些“背叛师门”的弟子都留在了京大。

邱三桥由衷地说:“其实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佩服您的,这也是我跟着您过来的原因。”

“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戴长剑有些心烦意乱,立刻转了话题,“我儿子儿媳带着孩子到香山公园爬山去了,我没跟着。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还不如在办公室待得舒服。小邱,你今天在忙什么?”

邱三桥摇摇头:“我陪寻逸去调查几个住在燕京的幸存者,又去六院看看刘老师,刚回来。”

“你去六院做什么,万一刘芳华认出你来怎么办?”戴长剑的脸色一暗,他实在搞不懂自己的学生在搞什么名堂。

“您放心,刘老师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谁都不认得。”

戴长剑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那你说说,寻逸是怎么知道他父亲是被人谋杀的?”

邱三桥赶紧解释说:“这确实是刘老师告诉他的,但她并没有指出是我们做的,可能她只记得起事,但记不起人。”

“小邱,刚才龚鸣过来了一趟,跟我说寻逸这边咱们可以放着不管,但刘芳华那边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不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一旦她有一天回想起咱们,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难办。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谨慎一些,毕竟十五年都过来了。”戴长剑看了自己学生一眼,问道,“对了,寻逸现在调查了多少人?”

邱三桥抿了抿唇:“两个。我看了乘船登记表,幸存者各地都有,还有几个在藏西和西北地区,这些地方都不那么安全,如果寻逸那孩子非要去那些地方的话,我更得跟着。”

“小邱,我看你快把寻逸当自己的儿子了。也是,你一头扎进办公室,也顾不上谈对象,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第52章

邱三桥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老恩师的话,只是敷衍地笑笑。他心想,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长辈们一个一个的对他的婚姻大事都那么上心。

戴长剑不可能像邱三桥他母亲那样逼他,所以只是点了一句就又把话题拽了回来:“小邱,你说如果寻逸把幸存者全部调查完,发现一无所获,下一步会怎么做,会不会继续调查,然后把‘那几个人’一起揪出来?以防万一,我们有必要打听一下‘那几个人’的消息。”

邱三桥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以‘那几个人’的身份,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说不定已经逃到国外去——”

“他们逃到国外到没什么,怕就怕在他们现在还留在国内。”

“如果留在国内的话……我这边倒是认识几个人,应该能帮得上我们,但是找人这种事交给外人去做风险实在太大。”

“没错,这件事绝不能交给外人,我信不过,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办,你盯着寻逸就好。”

“好。”邱三桥点头,试探着问了句,“下周聚餐的时候我把寻逸那孩子带过来,您不介意吧?”

戴长剑摸着下巴,冷哼一声:“估计有意见的是龚鸣,不是我。”见自己的学生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老人继续板着脸说:“刚才林同榷、普格他们几个给我打电话,说周二要来,我一个也没答应。”

邱三桥很清楚自己老恩师的脾气和喜好,知道对方此时此刻最想听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那些师兄师姐们辩了一句:“师兄师姐们当年那么做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们——”

这句没劝到点子上的话立刻被戴长剑给打断了。

“在我心里他们和叛徒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的时候,戴长剑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一皱眉,眼皮上的痦子又窝进皱纹里了。

周二生日聚会上,林同榷、普格他们又给戴长剑来了好几个电话,都被他一一骂回去了,话里话外离不开“叛徒”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