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这个表,回收价二百二十万。

永季的手抖了抖,想把表摘下来,又怕弄坏了。升卿满不在乎地把它摘下,丢到一边。

升卿笑了:人是不是很有意思?二百二十万,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也花不掉,很多人却拿它去买个表。

为了买这样的表、这样的车,人们前仆后继地跳入物欲,被卷得粉身碎骨。他们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展柜,需要用这些东西填充在柜子里,才能证明展柜的品牌水准。

他们并不在乎人的本质是什么,更在乎能不能往自己身上堆满钻石和黄金,然后以此来判断自己的同类。

升卿问永季:你想要吗?

永季呆住了:要、要什么?

葛升卿瞪了他一眼:这个表!

永季:当然想啊,谁会不喜欢。你不想吗?

升卿:那你为什么不去和白家混呢?

升卿因为妹妹的事和白家决裂。但永季其实和他们无冤无仇。就算是白朝宗的案子,白又漆也不在乎了。

葛升卿记得,自己当年加入白家时,永季身边总跟着白又漆,分不清谁是跟班谁是主人。那时候白又漆年纪很小,话少,但每次他们说话说久了,他就会出声打断,硬插一个话题进来。

永季:因为我不想混啊。为什么你觉得我只要有钱拿,就什么都愿意做?

永季躺在满地奢侈品上,把那些皮包当成床,伸了个拦腰:这个地方是白家说了算的。只有白家能活得像人,其他人都是“混”。

上不了好的学校,做不了好的工作,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读完小学,然后在初中混一段时间,就去工厂流水线。

每个月拿几百一千,下班了就钻进网吧、烧烤店、足浴店,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周而复始的生活里。他们明明赚得比种地的祖辈要多,可不知为何,却像骡子一样,日复一日围着一个磨在打转。

忽然有一天,升卿出现了。这个少年在学校里的成绩甚至引起了白家的注意,以至于被免学费进了当年的龙池中学。

那年龙池拿了四个全国竞赛的金奖和铜奖,升卿一个人占了两个。但得奖名字刊登的都不是他,都是白家的孩子。他们把自己的准考证给他,让他代替去考试。

永季想,这个人要是在这小县城里“混”,那真是浪费了。可白家是不会让这种人走出去的,升卿最后的下场,大概率就是和白家越缠越紧,不得脱身。

永季是没能力走出去,只能混。有些人在日复一日的拉磨中,觉得世界就是脚下那个圆圈型的路线;有些人知道,自己拉磨,是因为嘴上带着嚼子。

有的骡子看见同类挣扎掉嚼子逃出院子,会说,你凭什么不拉磨?骡子就是要拉磨的,你快滚过来一起拉,一起安分守己地啦。

有的骡子会觉得开心,想让同类跑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头。

他们把那个丝绸床垫拖到客厅,一起趴在垫子上,把那堆完全没有实际价值、却贵得惊人的东西一样样把玩过去,先赌它们的价格,再查价格,输的人要喝一口威士忌。

到后面大家都醉醺醺的,笑得像两个疯子,在床垫上依偎如两头疲惫的困兽,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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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医院,升卿再去给妹妹取药。

他还是很在意黎慧慧,于是顺路去病房区看看。黎慧慧的病床已经住进了新的病人,一切如常。

就在升卿打算离开时,某间病房里传来了一个愤怒的女声,声音熟悉。

鸿袖:别给他跑了!叫保安来!

——接着,一个男人仓惶逃出病房,跳入了人挤人的电梯;朱鸿袖追打出来:你这种人就要被天打雷劈的!

她冲出来撞见葛升卿,顿时找到了帮手:猫哥,你要小心小猫最近回县城。这男的在病房里找女病人,专挑重病的问!

鸿袖送堂妹来开阑尾,麻醉还没过,所以看起来病怏怏的。男人以为小姑娘病重了,凑过去问鸿袖能不能“卖了她”。

葛升卿:他……他问女重病人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