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有了人带头,很快又有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士说:“堂舅妈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无论如何都不是秦一诺,房子钱给他问题不大,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给一点可以。但他已经离开了秦家,还拿桐昌的股份,这不合理吧。”

沈钧质问:“股份是她生前就转给秦一诺的,这也算遗产?”

有人回:“她都老糊涂了,不是出于本意转的,可以撤销。”

秦晖说:“我们秦家的家务事,就不劳沈先生操心了,麻烦你现在立刻离开。”

沈钧呼吸一窒。

他突然明白了“死不瞑目”的真正含义。

原来秦一诺的亲人,真的只有她一个……

这些表面上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只不过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豺狼虎豹,对他虎视眈眈,时刻想将他抽血吸髓。

假如秦一诺没有离开秦家,他是名正言顺的秦家继承人,拿股份合情合理。可现在一切都变得被动。

秦一诺日子不好过,她怎么能瞑目?

沈钧的脊背被人拍了一下,沈钧回头,只见秦一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躬身给奶奶合上眼睛,又在病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将自己脖子上常挂着的一块玉摘下来,挂在了奶奶脖子上。

沈钧嘴唇蠕动,想安慰他几句,可是在这般痛苦面前,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是乏力的。

秦一诺身前身后都涌着一群秦家的人,他每走一步,人群便散开一点,似乎人人都避着他,他好像一把尖刀,在人群中硬生生劈出一条路。

秦一诺走到沈钧面前,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出了病房。

守灵的那七天,只有秦一诺是从头到尾在守灵,其他人意思意思看两眼便撤了。

秦一诺既不吃东西,也不想喝水,只是披麻戴孝跪着。沈钧偷偷摸摸给他送水送吃的,秦一诺略一摇头,拒绝了,最后被沈钧摁着强行灌水和粥。

秦晖除了第一天来灵前看过,顺便把律师打印出来的文件丢给秦一诺,被秦一诺撕掉,剩下时候再没来过。

秦晖的两个足球队的私生子,也只有范星津来了两回,其他私生子们对奶奶大多有怨言,都是孙子,奶奶一点财产没给他们留,不公平。

闻曼每天过来,为了盯着秦一诺吃东西。

灵堂只热闹了一天,剩下六天只有秦一诺和沈钧在。

入葬当天,排场摆得足足的,几个车队的车浩浩荡荡行驶在路上,前来送行的人络绎不绝——倒不是为了送奶奶走,只是闻曼贵人事忙,难得今天在,是和闻曼见面的绝佳机会。

秦家的子孙们已经过了那段“伤心”的日子,成年人说说笑笑,把葬礼当成了扩张人脉的好机会,抓紧机会和来宾们社交,未成年人聚众打游戏,秦晖看上了前来送葬的一位女客人,和对方在葬礼上眉来眼去,秦晖还把一张门禁卡塞进了对方腰上的口袋——意思是今晚在这个房子里约。

只剩一个秦一诺,孤独地陪着奶奶。

秦晖临走时,再次提醒秦一诺不要忘了打官司的事情。

沈钧冷眼旁观了奶奶去世到入葬的全过程,头一次觉得“死不瞑目”可以如此“不瞑目”。

自打这件事情以后,沈钧便开始夜夜梦鬼,梦中的鬼形态各异,但皆很可怖,在梦中追着沈钧索命,沈钧总是从梦中惊醒,后来慢慢变得怕鬼,他很长一段时间晚上不敢去洗手间,因为洗手间总有镜子,当他晚上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总会无端端地想起“死不瞑目”四个字,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沈钧一度连“鬼”字,或者与“鬼”同音的字都不能听,一听就浑身发抖。

为了掩盖自己的情况,沈钧拉着秦一诺看了很多鬼片,假装自己是被鬼片吓到怕鬼。

一别四年,沈钧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心理问题,可偏偏又来了这个别墅,又住在了这个房间。

沈钧闭上眼,奶奶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秦一诺的情景栩栩如生在他大脑中重现,沈钧没有入睡的勇气。

他百分百确定,只要自己入睡,必定要梦到秦一诺的奶奶。

这里是他的噩梦。

沈钧缩在秦一诺怀里,保持着神智清醒,等天色渐明时,他把秦一诺的手臂推开,自己蹑手蹑脚下了床,翻出化妆包,作为明星,化妆是他们的必修课,沈钧随身携带着化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