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长裤,米色的裤脚都被水箱里鱼尾拍打出来的水溅湿了,也没有撩起来。只在他阿爸递烟凑近时,往旁边走了两步,抬脚见露出了一点脚踝。
“那个啊。”
覃宽捞住试图逃跑却差点从衣袖里滚出来的小鸡仔,随意说,“那是老杨,山坳那头村的。当初和你爸还有我一起出过海,后来我和你爸先回来了,他又在外面漂了几年,头两年才回来的吧。”
第25章 干锅耗儿鱼5
江渔把小毛放了,跟着小鸡仔飞快地跑到老杨身边。
老杨还在和江根茂说话,一个不查就让江渔得手了。一只小手掀起了他裤腿,露出了他右脚脚踝上一块明显和肤色不同的痕迹。
原来不是叶子胎记,是个老鹰翅膀的纹身啊。
江渔盯着那片白日里格外显眼的痕迹,恍然大悟。老杨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要抬腿踢开他,江渔也不躲,只第一时间扭头望向不远处的覃宽。
那表情那神态,覃宽很多年后都忘不掉。
就好像再说——
瞧见没,宽叔。我从来不说假话。
当老杨被警方带走时,江根茂仍然不敢置信。他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无法理解地拉着覃宽问:“我怎么惹他了?他回来咱仨还在你店里吃了饭,我请的客!我江家怎么对不起他了?要他害我那么一大塘子鱼?!还想把我儿子弄死?!”
覃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事实比覃宽说的更离谱。在之后的审问中,老杨交代他去江家下药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自家多开了一片鱼塘。塘子刚挖好还没下苗呢,他倒先未雨绸缪了,怕江根茂把他生意抢走便先一步把江家的鱼灭了。
“他江根茂当年还是我引荐上的船!回来生意做得那么好也不跟兄弟分一杯羹,凭啥我不能弄他?!”
这样的回答令人觉得荒谬而无语,但这样的人确实存在于世界上的许多角落。
江根茂听说这话后差点去杨家村把老杨家的鱼塘给填平了,还是覃宽拦着,换了种方式让杨家赔偿。这是后话。
此时老杨在大庭广众下被带走,周围知道江家鱼塘出过事的村民纷纷上前安慰江根茂,咒骂那个歹毒心肠的恶人。只有江渔,嗤笑了一声,一手捧着小毛,一手捏着龙须酥从人群里挤开往外走了。
覃宽见了连忙追过去。这回是追上了,还直接将江渔拎起来架在了肩上。
“宽、宽叔!”
刚才英勇地站出来指认坏人的小大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抓住男人头发,在半空中小心翼翼不敢动的江小鱼。
“刚才被那混账踢到没?”覃宽先摸了摸他骨头。
江渔摇头,“没有。”他躲开了。
覃宽这才乐颠颠地颠了颠身上的小家伙,夸道,“今天咱们小鱼干了件大事啊!”
男孩闻言,细瘦的小腿像是没忍住似的高兴得悬空晃了晃,才又紧紧贴住男人的身体。
覃宽想起之前小家伙还和自己赌气来着,便主动认错,“是宽叔我小看咱们小鱼了!小鱼原谅宽叔好不好?”
江渔低下头,看着面前扎在他手里的头发,轻轻摸了摸。
“宽叔也没说错。”他低声道,“还是要靠警察叔叔才能把人抓走。”
“但没有咱们小鱼把人找到,警察叔叔来了也束手无策啊!所以咱们小鱼功不可没!”
覃宽从来不认为小孩子不懂事,就什么都敷衍。该表扬的时候表扬,该批评的时候批评,小孩子也需要尊重,而这样的尊重会让他们长得堂堂正正,明事理懂是非。
“走,今晚去宽叔店里!宽叔给你做条大鱼吃!”
天色渐黑,月色取代了日光撒下一轮皎洁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