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就有股拧劲儿,想做什么嘴上不说,但总要想法子做成。
除了宽叔不能当他爹这件事他改变不了,其他的,他早晚都要靠自己实现。
于是江渔回了趟家。
他从自家后院里十分熟练地捞了一只小鸡仔,解开衣衫上的一颗盘扣将它兜进怀里。
然后一路小跑,跟鱼儿入海似的猛地就钻进了镇上人声鼎沸的集市里。
镇子上的集市, 二五八开集,不仅是本地镇上的人会来赶集,周边乡里村里的人都会趁这个机会将山货拿来卖,同时也将自家需要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次性买齐。
因此开集的时候总是十分热闹,主街上都人挤人的。
卖土鸡蛋的,当场杀鸭杀鹅的,干货菌子拿塑料布摊开兜售的,沿街两边全是各式各样的小摊位。在这其中,一只浑身黄绒绒的小鸡仔正扑腾着小翅膀,穿行在人们交错的足间,叽叽叫着,仿佛身后有什么追赶它的可怕怪物。
在它身后,的确有个紧跟其后追赶它的。
却不是怪物,而是个瘦津津的小男孩。男孩粗布麻衣,一直弓着腰挤开人群朝前钻,脚踩草鞋跑得飞快。
有人走着走着感觉脚腕一凉,低头看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能透过人群的间隙捕捉到一个男孩脑后飞扬起来的一截小辫,和小辫上红得有些褪色的细细绑绳。
“小毛,毛毛别跑!”
平日里,江渔是很不喜欢说话的。
他觉得周围的同学都太幼稚,而家里阿爸又很烦,只有在面对宽叔的时候,他才愿意张开嘴多说几句。
因为宽叔会听他说话,会疼他,会对他好。
但今天为了找到那个给他家鱼塘下药的坏人,江渔只能忍着不高兴装成了一个顽皮的幼稚鬼,借着抓鸡仔的名义去掀人家的裤脚。
江渔这么干已经有些时日了。
在前段时间他已经把镇子上常见的居民和一些店老板的裤脚都掀遍了。
覃宽说江渔聪明,没有说错。江渔之前跟在自家阿爸后面偷听过他和警察的对话,大人们都猜测说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怕是熟人,对他们江家鱼塘肯定熟悉——至少对鱼塘熟悉,否则不会知道下什么药,当晚也不会逃得那么快。
江渔觉得他们说对了一半。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村里镇上的很多阿哥阿姐阿叔他都认识,那晚上的黑影他没瞧出是什么眼熟的人。
江渔觉得那个坏人跟他们家肯定不熟。
但那个坏人肯定懂鱼。
要不然不会一药就药死了一塘子的鱼,半条没给他们留活。
太坏了!
因此江渔这段时间专门挑着镇子上买鱼和卖鱼的人看,就想从里面找出他那晚隐约看到的胎记。
巴掌大小,像叶片一样的黑色胎记!
只不过江渔掀了很多人的裤脚,都是光溜溜的,没有一个人脚踝上有他记忆里的胎记。就连他阿爸都不信他了,说警察把所有的怀疑对象都叫到派出所查看过了,没有一个人脚上腿上有胎记,肯定是他记错了。说不定是人家那晚腿上沾了泥巴!
江渔不服气,不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最多……最多那不是胎记是疤痕,反正总之那个人的腿脚上肯定有东西!
他还要找,直到把那个人揪出来为止!
追着小毛跑了好一会儿,江渔几乎将整个集市转遍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他有些沮丧地坐在路边的石板牙子上,一只手捧着小毛,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戳着小鸡肥嘟嘟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