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垂下眼,去扣自己衣衫上没洗掉的鱼鳞。
“人家说,大海是腥的。”
“谁说的!”覃宽弹了小孩一脑瓜崩,“你宽叔可是出过海的人,你信别人还是信宽叔?”
江渔不扣鱼鳞了,抬起头:“信宽叔的。”
“那就是了。”覃宽扶住小男孩瘦削的肩膀,对他斩钉截铁道,“海风是咸的,海水是清的,蓝色的天倒映在海里面,随便一捞都是波光粼粼的宝贝。”
“我们小鱼也是宝贝!”
江渔的眼睛随着男人的话渐渐有了光。
他很想再问问男人关于海的事,但肘间传来的刺痛却让他轻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
覃宽叹了口气,捉起小家伙细瘦的胳膊,拿纸巾沾湿了水给他擦掉灰尘颗粒,又小心地用白酒在伤口上消了毒。
“回去这几天别碰水了,跟你爸说一声,知道不。”
“不要。”
江渔闷闷地说,“要给宽叔送货。”
“嘿!”覃宽啧了一声,忍不住薅了一把男孩的头发。
男孩虽然黑瘦,但鼻梁高挺,眼窝深凹,生得颇有点异域特色。连他顶着短发的脑袋后面也留着小小一撮长发,用红绳扎了一根小揪,坠在后颈处。
平日里江渔都把小辫都藏在红领巾里,但覃宽是看着他长大的,几乎天天都接触着,伸手一摸就揪住了手指粗细的小辫。
覃宽没用什么力气,只轻轻拽了两下,像是在教训男孩的不听话。
“你家还有你爸在呢,你跟他抢什么活儿?”
覃宽撕开创口贴,一边给小家伙贴上,一边道,“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以后学好了考去大城市,到时候就是小鱼跃龙门咯!”
“……大城市有什么好的?”
江渔盯着男人给他贴创口贴的粗糙手指,闷声道,“我长大了也给你送鱼。”
“你这孩子!”
覃宽失笑,却又因为男孩口中对自己的依赖而柔了声。
“我和你爸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在这小镇子里做点小生意谋生。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以后世界很大,可以有很多的可能性。”
他见男孩盯着自己的手看,便将手掌摊开,让江渔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掌中的疤痕与厚茧。
“瞧见没,劳动人民的手。”
覃宽又捉起江渔的手,捂在掌心将他小手搓热了,才道,“你以后可别学我们。要挣点不那么辛苦的钱。”
“……我阿爸没本事。”
江渔伸直手指,戳了戳覃宽掌心的厚肉,又抬起头用黑乌乌的眼睛看男人,“宽叔有本事。”
覃宽又笑了。
他发觉自己是真的喜欢小鱼这孩子。
从当年这孩子刚出生,咬着他手指不松口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跟这孩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