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还是这么闷。”张浩钧的杯里的酒肉眼可见的少了三分之一,他放下酒杯时,玻璃板触到桌面发出哐当一声响,“三年没见了,今天是久别重逢,好歹也多说两句话吧。”
宋译说:“欧洲怎么样?”
“基本上放开了,疫情对生活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不像上海现在每天统计着新增数字,有什么就草木皆兵,城都快封了大半了。”
“怎么回来了?”
“你也知道,三年前我过去的时候欧洲市场就是一片荒漠,我就上去开垦的。现在那边人手充足,我就又被调回来了。”
“回哪里?上海还是北京?”
“北京。”
宋译愣了愣,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烤串也上来了,他低下头,拿起一串烤口蘑送到嘴边:“……所以吃完这餐饭你就要走了吗?”
“差不多吧……虽然之前一直是在上海总部工作,但是也没什么朋友,就想在走之前见见你。”张浩钧观察着对面人的神情,缓慢开口道,“……我要结婚了,宋译。”
宋译猛地抬头,一眼望进了对方的双眸深处。过去那一双他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双眼,在这三年之间新增了几道细纹,但那个目光坦然而真诚€€€€他没说谎。
“结婚?你……”
从见面到现在,一直被他藏在桌子下的左手,也放在了台面上。那只手手指修长,只是有些粗糙。那只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她不是圈内人,我们是在欧洲认识的。她怀孕了,工作变动,我们没有办法留在欧洲,打算回国结婚……婚礼就在下个月。”
宋译扯开嘴,笑了:“这是好消息,恭喜你啊。”
张浩钧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劲,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宋译。”
“你也三十六了,是该结婚了,赶快把婚礼办了,让嫂子安心养胎。”对面的人轻轻地说。
“宋译。”
张浩钧的语调一次比一次低沉,握住他的手也愈发的紧。
“不要碰我!”
宋译想甩开他,却怎么也甩不掉。他低着头,忍着鼻尖的酸楚。成年人从不轻易在别的人面前掉眼泪,即使对面的人是他三年前的主。
“抬头,小狗。”
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这句话像是有着某种穿越了时空的魔咒,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浩钧已经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是伤心、难过还是不甘心,是在见面前高涨的希望瞬间跌入谷底的狼狈,还是任何一种他不想被面前的人察觉的情绪。
€€€€抬头,小狗。
三年前的张浩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都会帮他轻轻地擦去脸上的痕迹,不管那是眼泪、口水还是精液。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虽然张浩钧在事业和他之间选择了事业,但这不妨碍他们拥有着互相陪伴的共有的记忆。
说出这句话是张浩钧下意识的反应,但话音刚落便有些懊悔,因为在看清了宋译的表情,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那是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满意了吗?”
张浩钧放开了他的手腕。
“我失态了。”宋译喝了一口啤酒,已经恢复了之前泰然自若的样子,“都已经过去三年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