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叶津默不作声, 低垂眼眸,眼观鼻, 鼻观心。

“你看看你裤子上的洞, 像什么样子?”叶文翰见叶津没有反应,继续数落,“你就不能像你项爷爷的外孙一样得体点?”

被点到名的项绍元和薛流同时一愣。

项绍元除了在抓人接班这件事上严格了些, 对待小辈一向宽容,甚至他自己都像个老顽童, 他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别看薛流那小子现在人模人样……”

关我什么事啊……薛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因为要接人,怕怠慢了客人,才穿的正装, 风格就正好和叶津互换。

“你少说两句。”叶伯棠的拐杖在叶文翰脚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威压。

叶文翰在叶伯棠面前稍稍收敛。

“我三十五岁。”

大家都以为这小插曲过去时, 叶津平淡而清晰地吐字, 听不出尊重或者不屑, 好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甚至把腿往前伸了一些,当着叶文翰的面,把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 肆无忌惮地翘起了二郎腿。

两手握在一起, 搭在膝盖上, 身体放松地后靠。

在一生戎旅的叶文翰看来, 这几乎等同于坐在饭桌上, 把桌子掀了。

“不是五岁, 也不是十五岁。”

叶津背向车辆前进的方向, 薛流在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叶津的侧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看见的是叶文翰的愤怒。

那个那个男人和叶津很像,但五官比叶津更为深邃,下颌线刀刻斧凿一般硬朗,眉眼都像钢铁塑成,如果说叶津瞪人是喜马拉雅山,那叶文翰瞪人就是珠穆朗玛峰。

薛流看到那个眼神,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叶文翰憋了几秒,举起手想要挥向叶津,但挥到一半又停在空中,口鼻呼出浊气,“你不要以为三十五岁我就不敢打你了。”

“来,打。”叶津的脸色不算好看,朝着叶文翰偏头,露出自己的脸。

“你看我打不打……”

“好了!”叶伯棠加大了嗓音,怒吼一声,“是我来见老朋友,不是你来训儿子。”

薛流的心都差点哐当掉下去,捏紧了方向盘收束自己的注意力,老爷子的怒喝下,叶文翰停了手,薛流的一口气才悄悄深长地吐出去。

叶津看着眼前这个已见衰老的男人,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或许他打人的手还一样有力量,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恐惧,但叶津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父母和子女的缘分,说短一点,只是在还未独立前那短短的十几年二十年,说到底,你是你,我是我,只是刚刚好人生有一部分交叠的时光。

这缘分或许不合适,但没得选择。

叶文翰黧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峰中的一竖,发根也渐渐冒出白色,或许已经白完了,这是染过之后。

这个男人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束缚了他的过去,过去虽然压抑,但人要活在当下,当下的叶津已经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爱着自己想爱的人,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

那其他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一路上,叶伯棠和项绍元喋喋不休的交谈和旁边相对无言的两个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而薛流坐在前面开着车,心里却重新审视了叶津对他的欲言又止。

叶津曾经问过他“你和你爸关系好吗?”

当时薛流已经做好了当倾听者或者垃圾桶的准备,但叶津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