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点醒来,到现在十点过,终于有时间缓一会儿。
晨间新闻播报了本次灰喉的传播:今日我市发现灰喉棒状杆菌喉病的传播,自九月开学以来,主要在我市中心城区中学内广泛传播……江州医科大学、江州中医药大学及其附属医院,出动专家组调研治疗……
江中医的微信公众号也果断发起了薛流和叶津出征的推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谭院长叫人写的,什么“十一假期临危受命”“午夜时分奔赴现场”“中医教授重燃温病之光”……
叶津尬得抓地,手肘搁在车壁上,借力用指尖怼着太阳穴揉啊揉。
消息一出,很多熟的、不熟的人都来问候。裴以晴也终于在谈正事之外,主动给他发了一次消息,叶津突然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勇敢小裴】:叶老师,辛苦了!
【。】:还行。
在众多问候之后,夹杂着一条有些格格不入的。
【薛流】:我们俩确定关系两天了,为什么你不给我发早安晚安?
【。】:早安。
【薛流】:不早了,可恶!
叶津又忍不住微笑,一样都是在干活,这个人好像总是很闲的样子。
【。】:你很闲吗?
【叶津】:不闲,但是想你!这学校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完,疾控的人在来的路上。
【。】:我去医院了。
【薛流】:好。
“薛医生!不好了,有学生昏倒了。”网络的另一端,薛流被人叫住,人来人往突然变得很慌乱。
他也忙了一上午,本来这是一所很小的只有初中部的中学,以为他一个医生就够了,结果只是在发病早期,很多学生没表现出症状,痰培养做出来很多细菌,到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烧的学生也变多了。
他刚刚送走一批人,正在等第二辆车,趁这个间隙给叶津发消息,闲了三十几年的薛流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从海绵里挤水。
以前他就觉得两个医生谈恋爱有点惨,如果是同一个科室,你值一天班,他值一天班,三五天轮一次,就像那什么花,花和叶子永不相见一样。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尝到了这个滋味。
听到某个老师的呼叫之后,他赶紧循声而去,这里只有他一个医生,所以一根弦绷紧了,马虎不得,他赶去查看情况。
倒地的是个初三的女生,本来之前排队等车的时候,就病恹恹的样子,薛流记得,这个女生已经开始长翳膜了,本来该第一批走,但她最近几天一直在拉肚子,车要走的时候,她人还在厕所,只好等下一批。
“疏散学生,联系救护车,快。”校门口人山人海,薛流只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大致猜测,他把女生打横抱起来,往校门后面一块相对宽敞地方走,最后放在平坦的地面上,确保周围没有围住人,安全且空气流通。
女生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指甲壳也开始发白,一双小手摸起来冰凉。薛流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女孩儿喉咙旁开一指的地方,指下平静得没有任何感触,颈动脉搏动消失了。
“老师呢!老师!有没有呼吸面罩和除颤仪?”薛流一边喊,一边用手掌托起女生的下巴,并使她的头微微侧偏,开放气道,防止舌头掉下去窒息。
一位女教师闻声去找东西。
薛流的指尖从女生的胸骨上窝往下滑动,停留在剑突上方一点,两掌掌根交叠,上面的一只手抓扣住下面那只手的指缝,双臂垂直于于地面,节律地按压,扯着嗓子催促:“快跟急救的人说低血容量休克,准备好马上补液扩容。”
一位男老师在给急救中心打电话,那位女老师翻箱倒柜之后跑到薛流面前焦急到:“薛医生,呼吸面罩和除颤仪都没有,怎么办?”
真是草了,薛流甩甩头,根本来不及再怒骂,一所学校为什么不准备这些东西。
“纸巾有吗?”
“有有有!”女教师赶紧从包里抽出来一叠纸巾,递给薛流。
本来应该用无菌纱布,薛流已经不期待这里能有那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