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安抚颜雨,“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你不要误会。”
“别管我,”颜雨吞咽着血气说,“我没事,你不要管我,把话说完。”
“她倒不是变态,只是精神混沌,分不清人,抱着我说很奇怪的话。”
“我吓得挣开她跑了出去,惊动了外公。外公当时气疯了,给了她一耳光,让她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年纪太小了,羞耻心很重,也没有人开导,一点点事情都会被放得很大。”
“那之后我开始失眠,即使入睡,三五分钟就会惊醒,也开始对女性产生了浓重的恐惧和抵触。”
“而这也反向加重了她的病情。”
“她越来越疯魔,羞辱我基因下贱,诅咒我生下来向她索债,死后会下地狱被油锅煎心。”
“疯到我十六岁那年,外公被钟铝铭算计,家产被吞,心力交瘁无心管她,她找到机会偷跑了出去,亲眼看到了钟铝铭跟养在身边的男伴上床。”
“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再也不能赖给无辜的孩子了,她找不到出路了,”钟南月摊手,撇了撇嘴痞痞地说,“自杀了,也解脱了。”
第98章 谁是猎手
颜雨舔了下嘴唇,苦涩地吞咽。
难怪他十六岁开始酗酒。
难怪他性格孤僻,却在十六岁之后荒唐地与江秋见谈起了地下情。
难怪他睡觉的时候总要死死地抱着身边人。
难怪没有人给他拥抱的时候,他要在四周放满抱枕把自己围进去才能艰难入睡。
难怪他从来不肯提及自己的母亲。
难怪他总是执着于给身边人取一些简单喜气的昵称。
难怪他说自己长到很大的时候都还分不清人称。
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他说话啊!
他从来都只是听,听到的你我都是反的,又怎么可能把心意说得明白。
一切的执拗和怪癖,甚至包括他身上古怪可爱的小毛病,在那场长年累月的苦痛经历中都有迹可循。
乔医生怅然地收起纸笔,揉了下眼睛。
“难得你还愿意称呼他们一声母亲一声外公。”
“都是被算计的可怜人罢了,”钟南月说,“已经埋进地下成了被泥削没了骨肉的冤魂,执念着怨恨他们有什么意义呢。”
乔医生深呼吸整理情绪,调整出专业态度给钟南月做病因分析:
“底层病因是你无法坦然享受任何事物的焦虑。最初的生活环境没有给予你任何认可,你对一切付出的态度都是理所应当的,根本不知道付出了还可以表现出来换奖赏。”
“与之相对的,你把享受当成是一种罪恶,哪怕是最浅层的喜悦、睡眠、口腹之欲这类的享受,都会让你在精神层面自我审判,觉得自己这么做不道德,久而久之积压成了重度躁郁。”
“因为持续向外输血而没有任何所得,才会觉得人生毫无乐趣,产生自杀倾向。”
“另外,你对父亲这个形象始终是带着浓烈恐惧的。”乔医生说,“他在你甚至不通人情的时候就让你背负了浓重的精神压迫,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映射到你身上都会产生负面效应,你因为这个人无休无止地受到毫无道理的指控和责骂,这份生命之初就形成的恐惧深入骨髓,让你没办法从他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就像你并没有像他那么爱钱,却又要逼迫自己比他更勤勉地去捞钱一样€€€€你始终怕他,怕到只要他不死你就不敢让自己有一秒停下。”
钟南月沉默地听着,心刚刚被切开,痛意还很钝,听这些分析感觉有点荒诞,想不清楚他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