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逐蜷缩在姜浔的身后,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的小动作,贪心地朝他又凑近了一些。本来只想躺着休息一会儿,结果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田云逐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精神也好了许多。帐篷里的光线昏暗,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接近傍晚的关系。他在透着冰凉水汽的角落里眨着眼睛,等待视线恢复清明,一边留心听了听帐篷外的风声雨声。
疯狂席卷一切的暴雨,是放肆宣泄又很快陷入不安的孩子。它耗尽了体力,没了最初的气势,可是又委屈,又慌张,一时没办法完全止住哽咽。
这个发现,让田云逐再也按捺不住,将视线投向那个一身从容气度,带给他安心的挺拔身影。那身影不算十分魁梧,却能在如晦的风雨中定人心魄。
也许是为了照顾他这个病患,也是这趟行程中最大的麻烦和隐患,姜浔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右前方。田云逐从他背后侧着看过去的时候,他正抱着手臂,微微低着头,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或许是因为姜浔平日里的眼神过于锐利,田云逐见惯了他锋芒毕露的样子,很少有这样眉目低垂的时候。他浸透了雨水的头发,又黑又沉,有些凌乱地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罕见的淡淡的青痕,姜浔也罕见地被田云逐瞧出了些许憔悴和疲倦。
旁边挤挤挨挨那么多人,那么多干扰试听的响动,姜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田云逐投来的视线。他悄然睁开眼睛,与田云逐的目光交汇碰撞在一起,幽深的瞳仁里俨然毫无困意。
“感觉怎么样?”
姜浔很快问了他一句。
田云逐忙从毯子下面爬起来,自己伸手摸了摸额头,
“好多了,感觉不烧了。”
“还能走吗?”
“可以,坚持到明天活动结束应该没问题。等雨停了,就继续出发吧。”
听他这么说,姜浔的目光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对不起,我尽量不拖大家的后腿……”
田云逐最扛不住他这种眼神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跟姜浔说话的时候,坚持不了两句,就总是忍不住要张口道歉。只觉得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分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姜浔去定夺。让姜浔分神都是一种罪过,而他,根本没有立场占据他太多的关注。
每次听到田云逐道歉的时候,姜浔总会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表情有点凶,透出一种危险。但是这一次,好像已经对他的这句话有了免疫,没有从细微的表情动作上给他任何反馈,而是直接把头转开,对在座的每一个人下达指令:
“外面雨小了,大家拿好东西,我们尽快下山!”
第40章 恶意
阴霾穿透厚实防水布料,扩散到每一张失落的脸孔上。雨势明明小了,呜呜作响的帐篷,却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就连这个山野中最后的庇护所,也在低迷的士气和山风不甘的鼓噪下,濒临沦陷了。
期待了很久,做足了准备的露营活动,行程还没过半,就要以这种方式匆忙收场。
尽管不甘心,姜浔的话音一落,大家还是迅速行动起来。沉默显得很刻意,但终究没有一个人对这个指令提出任何异议。
田云逐也知道,这是姜浔出于天气和大家安全的考虑做出的决定。可这个独断专行,又让所有人为之沉默的决定里面,是不是或多或少都跟自己的病撇不开关系?
这种想法让心脏闷闷跳动着,他不得不把唇瓣张得更开一些,用力获取更多的湿热空气。失落,内疚,和若有若无落在身上的视线,都让他一身毫无用处的敏感,难以遏制地钻出头来。
姜浔赶去通知其他两组同学了。田云逐忍着不舒服,跟其他几个学长留在最后,一起手忙脚乱地拆卸帐篷,收拾东西。
等到好不容易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去跟其他人汇合的时候,田云逐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烈的胀痛。他的身体失去躲避的屏障,暴露在狂风之中,不得不在风里弯下腰去,抵着额头忍过最疼的那一阵。
再睁开眼睛时,沉沉暮色中只剩下了几个越走越远的朦胧背影。雨又落下来了,荒野在夜幕中蜷缩起来,把田云逐孤零零的身影卷进其中,仿佛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得到。
田云逐心急火燎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儿,他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背包,还有之前分到的那份装备了。
他没想过,跟不上队伍,一个人被留在暴雨肆虐的深山里,会是什么后果。因为发烧变得迟钝的大脑里面,只勉强塞下了一个念头:装备大部分都是花高价租来的,不能丢!
风雨鼓动着他汗湿的衣衫,田云逐一个人在黑暗阴森的中四下摸索,摔倒了好几次,腿也擦破了。终于在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散落一地的私人用品和各式装备。他扶着树干一次一次蹲下去,把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