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逐 尽余杯 2607 字 2024-10-08

晃神的当口,姜浔一把拽回了冲锋衣。

姜永济慌不择路地转身后退,一不留神从楼梯口跌了下去。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栋破旧小楼。

不断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奶奶颤巍巍赶过来,扑倒在姜永济旁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浔子啊,他再怎么混蛋也是你的亲叔叔啊。就因为一件衣服,你至于弄到这个地步吗?哎呦,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奶奶,您先回屋去,我送他去医院。”

姜浔把倒地不起的姜永济背了起来,穿过重重视线,走过流言蜚语的过道,开车朝医院驶去。

或许是因为体质虚弱, 田云逐在感官和精神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姜浔而已。姜浔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不断催化他亢奋的神经。

今晚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仅仅是因为姜浔发过来的那短短的一个嗯字。

多厉害啊,单凭一个字就能搅乱一个人,搅乱一整个漫长的夜晚。就像他从前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整个校园的风云榜叱咤多年。强势到让人不自觉地仰望,只敢躲在角落偷偷地迷恋。

田云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因为姜浔说过让他养足体力,他就听话地待在这里。可是当他好不容易从过山车一样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等到天亮,他将会拥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整整168个小时,跟姜浔同吃同住,同他捆绑在一处。这么一想,就连火车上艰难捱过来的那四十多个小时,也变得格外值得。

田云逐舔了舔唇,仿佛痛饮了一杯琼浆蜜露。浓长的甜蜜过后,黏腻的苦涩后来居上,开始从舌根四周扩散开来。

姜浔不记得他,所以这莫大的惊喜只是单方面的,是暗地里不能见光的私藏。覆盖在他一厢情愿的虚妄之上,随时面临着暴露和崩塌的危险。

田云逐思来想去终于想通了一些。其实,就当彼此的陌生人也挺好。萍水相逢,缘聚缘散。这样他不必承担暗恋败露的后果,不必面对是非善恶的评判。日益衰败的身体,和几个月之后的生死难料手术也不会成为姜浔的牵绊和负担。

所以无论如何,这段时间,他绝对不能在姜浔面前露出破绽。

在陌生的床铺上反反复复醒来,再反反复复地催眠自己。紧张和忐忑操控了田云逐,让他把一晚上的时间都用来在梦境和现实间反复跳横。漠河的夜晚再漫长,也根本不足以缓解亢奋过后来势汹汹的虚乏。

所以,第二天醒来就觉得有些头晕。

田云逐强打精神收拾妥当,早早下楼吃过早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姜浔过来。

看了看表,时间才不到早上八点。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姜浔发个微信,又下意识地害怕自己一味地打扰会让姜浔觉得厌烦。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内心的躁动,只把手机倒扣在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田云逐努力让自己在没有姜浔消息的时候看起来足够坦然。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姜浔说了会过来接他,他就只管在这里安静地等,好好地等。

这样才对。

他一定能等到他的。

第10章 等待

姜浔坐在医院走廊里冷冰冰的铁质长椅上。看着一群实习生簇拥着主治医生,呼啦啦涌进姜永济所在的那间病房。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很快响起了一板一眼的讨论声,偶尔夹杂着几句言简意赅的指导说明。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却并不嘈杂。姜浔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他们非常专注。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严肃孤傲,让姜浔觉得熟悉又很遥远。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儿,姜浔用手掌按压了几下眉心。然后将一打花花绿绿的纸张,甩手扔在了一旁闲置的椅子上。那些被他攥得乱糟糟的收据,挂号单,缴费单,CT报告,还有潦草到无从辨认的病例,热闹地铺散开来,却没有牵动任何视线。

不一会儿,医生们鱼贯而出。

“姜永济的家属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