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艰难的一路,连他都不曾给予温励驰任何支持。得拥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和勇气,才能支撑住一个人这样内耗自己呢?
“爸爸,你怎么啦?”看他脸色不对,小球问了句。
“什么,什么?”萌小龙也站了起来,紧张地放下苹果,从比较远的沙发那儿走过来。
温姨也问:“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段顺回过神,立马伸手把窗帘拉上。他把仨人的视线都遮得干干净净,然后朝萌小龙笑了笑,“楼下有对情侣,小孩子看了不好。”
萌小龙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温姨也松了口气,使劲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
越不让看,小球越好奇,探头探脑的,“不许看,要长针眼的。”段顺拉住他的衣领,边挪动轮椅边把他往后扯,扯到看不见楼下的距离了,他拍了拍小球的屁股,把孩子往萌小龙那边推了过去,然后抬起头平静说:“温姨,萌萌哥,你们带小球出去玩会儿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少爷说。”
“啊?”萌小龙有点犹豫,牵着小球的手,欲退不退,“屋里一个人也不留啊?”
“嗯。”
“这可不行,你们俩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姨说的?”
段顺心想,那还真不能当着你说,等会俩“兄弟”要是亲上了,那不得吓您老人家一大跟头,嘴上却安抚着:“我一个人能行。”
“你……”萌小龙欲言又止,“你不是想做傻事吧?可不能啊兄弟。”
“唉……”段顺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也得有作案条件啊,我拿什么做傻事?是拿氧气管勒死自己,还是吃苹果噎死自己啊?我现在连个瓶盖都拧不开,哪有这个力气。”虽然是这么说,但段顺不得不承认,跟周少言在一起呆久了,他萌萌哥真是多了不少心眼啊。
萌小龙被说得有点赧然,段顺都这么保证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疑神疑鬼了。
他牵上小球转身走,没走两步,不太放心地还是回头问了问:“你就坐这儿?要不要上床躺着?”
段顺摇了摇头,萌小龙于是没再说什么,跟温姨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牵着小球退出了病房。
公共洗手间的洗手池没供热水,温励驰打开水龙头接了捧水往脸上扑,隆冬的水刺骨的冷,他咬着牙打了个寒战,等稍微缓过来了点儿,又往脸上扑了好几捧冷水,如此几个来回,等到眼圈的红终于退得差不多了,他随意揩了揩脸重返病房。
隔得老远,他看见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仨人,萌小龙和小球,还有他老姑,老少三代,大头挨小头,正津津有味地盯着平板看动画片。
周少言让他派去处理唐连了,萌小龙和他姑又在外头,那段顺岂不是没人管。他皱了皱眉,走过去一问,结果竟然是段顺自己喊他们出来的。
温励驰的心尖跳了跳,赶紧推门进去,入眼的场景,却让他呼吸都险些暂停了。
段顺孤零零地坐在轮椅里,右手举着氧气面罩对着落地窗仔细端详着,稀薄的日光打在他俊秀的侧脸上,有种炙烤下的蜜蜡逐层融化消失的透明感。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中医是我国重要的瑰宝之一,要辩证地看待,尊重其价值。
第76章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温励驰的声音,段顺惊讶地转头去看,刚张口,身体被一道压迫性十足的身影罩住,骇得他一时不敢开口。
温励驰的脸一瞬间离他极近,剑眉紧蹙,面色冷硬地瞪着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轮椅两侧,手背血管暴浮,看得出在发怒失控的边缘,但竭力死死压抑着,语气既慢且轻:“我什么都顺着你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做什么了?段顺愣了愣,旋即,意识到什么,低下头看了看手上捏着的氧气面罩。
温励驰也觉得他存了想死的心思?
“没有,我什么也没做啊……”他有点哑然,也有点想笑,但温励驰瞪得太吓人,他实在不敢真的笑出声,赶紧把面罩盖到脸上,些微泛白的氧气从导管溢出,顺着面罩缝隙漏到外头,他没吸到什么氧气,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释:“唉……我话都说不顺了,你先离远一点好不好?”
温励驰不走,居高临下,死死盯着他不做声。
“我等你等无聊了,想看一下氧气是从哪儿出来的。”段顺轻声细语地,边快速地解释,边伸手不住地抚摸温励驰紧绷勃发的手臂肌肉,他家少爷的弦儿是真绷得太紧了,简直像个待战野战军,给个命令能直接冲出三里地外突突突给敌人一梭子,他感到心酸,再三地保证:“真的,真的真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