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当初要是他不那么要面子,放下身段找人把段顺给逮回来,是不是段顺根本不要受这几年苦?
不离开温家,也就不会去打工、干杂活,也就不至于劳累过度,年纪轻轻的就免疫力低下,得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病。这些苦,其实本也不该是段顺来受,他爸造的孽,最后凭什么报应到他的puppy身上呢?
温励驰的心微微泛酸。现在仔细回想,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个他视之为宠物的beta,他以为他听话,其实他根本一身反骨,他以为他柔弱,他却能独自带大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段顺人安静,吃东西也小口小口,兔子似的,一次就只挑几根面,嚼干净,咽下去了,才伸手夹第二口。温励驰的内心,就这么在段顺一口口的吸溜下,渐渐平静下来。他勾起嘴角,心里头,突然有些感谢起周少言。
周少言没有说错,段顺确实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为什么段顺离开了,他会大发雷霆,会那么难以割舍?一起长大的情分,当然有,但那绝对不是全部,金桥的哥哥金杉,虽然比他年纪大点儿,但跟他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于私,是他要好的兄弟,于公,是他信赖的合作伙伴,可是得到金杉去世的消息,他甚至都没有段顺不告而别的时候情绪波动大。
之前他觉得自己是有病,那么在意一个beta。当他把熟睡的小球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进被窝里的时候,他突然好像懂了些什么。明明睡熟了,闭着眼睛,小球也能精准摸索到那块儿叫胖丁的安抚巾上头去,嗅两口,才真正安睡。
抱着那块儿他以前的衬衫,小球才能睡得着,段顺之于他,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安抚巾并不昂贵,摆在家里的时候也不怎么起眼,但对习惯了它陪伴的人来说,睁眼闭眼,身边就是得有这么个东西在,没有就不行,没有就难受。
说白了,那根本就是一种精神寄托,一种瘾。只不过小球的破衣服不会动,而他的安抚巾长了腿自己会跑。
这种瘾当然能戒,只是过程绝对会让人痛苦。
他经历过一次,感受就只有一句话:这种人间疾苦,谁他妈爱经历经历去,反正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回 了。
第32章
温励驰一声令下,段顺的空闲时间都交待给了公司。
他的房间没有电脑,温励驰把书房的备用笔记本给了他。握了五年方向盘的手,时隔多年再次摸上了鼠标,他心里泛起一种亲切的激动,感觉自己的坏运气好像在慢慢远离,全部事情开始往好的地方在发展了一样。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对一个叫破镜的AI生物公司做一份并购业务可行性报告。
温氏财团横跨重轻工业,尤其在重工业领域,称得上是龙头老大,人工智能是新领域,谁都知道发展潜力巨大,国外早几年就搞得如火如荼,但在国内,大部分市场太过空白,鲜少有大公司涉足此行业,所以这个计划,温励驰基本上算是在开荒。
他家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仗着年轻,喜欢新鲜的,有挑战性的,喜欢投资别人觉得胡来的事儿。
段顺握住鼠标忍不住失笑。
不过这才对,他点击进入公司内网,职场上的精英老总,这才是他熟悉的温励驰。
其实当年温励驰大学毕业,拒绝温叔叔安排的直接进公司基层轮转,先斩后奏考了Columbia的MBA,他那时候就有种预感,他家少爷的野心绝不是只是只会守成那么简单。
温励驰留美那年,他正在读高二。国际学校,即使是高中,课程也并不忙碌,别人都忙着玩儿,或者准备雅思托福申请学校,要不然就是参加竞赛,总之课外活动满满当当,只有他,一放学就马上跑回家,窝进温励驰的书房,像幼鸟躲进巢,看书,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的躺在地毯上,花大把时间偷偷想房间的主人。
怕打扰温励驰,他基本上很少主动打电话过去,除非是真的忍不住了。偶尔,他会收到温励驰心血来潮时的生活碎片,有时候是文字信息,问他最近听不听话,有没有跟别人聊天社交,他没有出去玩,但是会回,有啊,交了新朋友,温励驰听了,总是会很高兴;有时候是照片,晨边高地校区的日出美得让人心醉,万丈金光从高楼间的缝隙里洒下来,和温励驰眼睛里踌躇满志的光芒一样耀眼。
假如说以前的财团是柄稳扎稳打的重刀,那么到温励驰回来逐步掌权后,温氏就是蜕变重组的一杆锋芒毕露的枪。
别人不敢涉足,不敢砸钱的领域,温励驰闻到风向,做完调研,大手一挥就带着自己的团队上了。做生意的没有胆小鬼,但雷厉风行到他这个程度的,也是少之又少。
那时候他也大学了,一年级并不忙,考了驾照以后,他常常给温励驰充当司机。
偶尔他会需要上楼去给温励驰送材料,经常会看到的画面就是:会议室里,温励驰撸着袖子跟温叔叔那一辈的董事们争执,双方都据理力争,里头每一位都不是善茬,他经常觉得,要是他们把西装包裹的那层精英皮剥下来,他家少爷周围根本是群狼环伺,那气压,他在外面看着都觉得打怵,可温励驰却总会赢。
董事会的人,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的少爷却丝毫不惧,笃定的把提案往办公桌上一拍,说句“散会”,然后施施然退场。
那时候温励驰还只是副总经理,公司里大家口里的“温董”还是温叔叔。董事会的有时候会去跟温钊告状,说温励驰冒进。当着他们,温叔叔尚且还给自己儿子面子,气定神闲说什么后浪前浪,回到家,劈头盖脸就把温励驰臭骂一顿。
他们父子俩,总是吵,但总吵不出个结果,他的少爷这辈子都不知道低头两个字怎么写,出了家门,依旧该干嘛干嘛,我行我素。
这样的闹剧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场,每次收场,都以温励驰漂亮的完成买卖、董事们户头里的股票和分红水涨船高结束。后来,渐渐的,再没听到有谁对温励驰不满了,偶尔董事们评价他,都是用赞赏的语气,道一句后生可畏。
雷霆手段的温励驰,就那么,用看得到的绩效和报酬,自此在温氏彻底坐稳第二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