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家是真没床,他们爷俩搬来也才四个多月,连可以用来打地铺的多余被褥都没有,再说了,让温励驰睡地铺?温励驰敢睡,他又哪里敢铺。
温励驰又盯住了他。
段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只手在背后攥得发白,左顾右盼一阵,咬了咬牙,正想回头进房间把小球抱出来和他挤一挤沙发,听见温励驰说:“明天下午,四点以前把办手续需要的所有证件和段求一起送到大屋来,安抚彻底,我不想再看到他哭。”
语速很快,隐隐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说完开始往门口走。
段顺有点惴惴,这场面,搞得他很不识抬举似的。他马上小步跟上去,拖鞋啪嗒啪嗒的,他发誓绝无此意,鞋打地板的声音却显得他很急不可耐。
温励驰当然听到了,站在楼梯口,忍着怒意回过了头,像是恩赐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段顺于是停住了,他骑虎难下,手扶着门框,和温励驰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对视,很难为情地,亡羊补牢地挤出两句挽留的话:“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温先生,我家的床有点小,要是你睡得习惯的话……”
温励驰的回应是扭头直接走了,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步伐很干脆,一看就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
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段顺扶着门看了很久,心里有些空,有些堵,也不是懊悔,就是很不舒服。
伺候温励驰十多年,他早就习惯不自觉地去讨好对方,这种操蛋的,改不掉的奴性根植于他的童年甚至于基因,长到现在早就枝繁叶茂,一旦没讨好到,他的心里就会自虐般的生出悔意。
真够贱的,段顺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何必呢!又不是在参加热脸贴冷屁股大赛,干嘛这么卑微。
习惯难改,但总归有一点好,只要这些难过不是来自喜欢或者爱就好,他的身体已经太破旧了,再也承受那些爱而不得的痛苦了。
楼道的灯熄了又亮,段顺发了好一会儿呆,转身回屋。正要关门,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很淡,像深藏地下尘封很久的柏翠红酒刚拔出木塞那一瞬间的味道,很浅的海洛葡萄果香,混着沉郁的木质气息。
这么晚,谁家会开红酒?
再嗅一嗅,段顺甚至准确地闻出了一丝皮毛的味道,带着原始的野性。
好复杂的味道,好怪的吸引力,段顺忍不住又吸了几口,他没真正被人爱抚过,脑中却自动把这股突如其来的淡香想象成了一只温柔的手,那只手贴在他的胸膛上,悄悄探进他的心脏,捧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一呼一吸间,莫名就抚平了他心里连日来的躁动烦闷。
他一下子放松下来,微微闭上眼,脸上露出某种混杂情欲和向往的表情,是情人节的大街上,依偎在alpha怀里陷入甜蜜爱恋的omega常有的神态。
正当此时,一股熟悉的液体溢出腿间。
湿了,又湿了,下腹也隐隐开始变得燥热。
他的脊背瞬间僵硬起来,他才陶醉了这么一秒钟,居然就在家门口……
这太不要脸了,他的脸刷的红起来,做贼心虚地往上下楼道飞快瞥了几眼,深夜的筒子楼里,到处都安静而空荡,没人看见,他这才放下心,夹紧腿,转身关门,然后回身贴住了冰冷的防盗门,他想等这股劲儿过了再回屋,怕再流出来,就那么站着,不敢动也不敢喘气。
这哪是香,是催情药吧!
催情?
发情?
易感期!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段顺霎时间顿在原地。
“……交合欲增强……这都是omega信息素浓度升高的信号……”
医生的话尤在耳边振聋发聩,段顺几乎傻了。
他真的开始发病了?越来越像omega。所以刚才闻到的味道哪里是柏翠酒香,明明是信息素!
温励驰走了以后才出现的,是温励驰的信息素,独居石的香气。
他一个beta,居然捕捉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段顺再也撑不住身体,沿着门板一滩泥一样滑坐下来。
这一晚上,段顺几乎没合眼,抱着熟睡的小球,独自瞪了好久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