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席景明心里蓦地一跳,连忙追了上去,夏言却已经反锁上了卧室的门。

夏言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席景明心上顿时一慌,“言言?”

紧闭的房门内,夏言有气无力的声音低低的从里面传了出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席景明连忙说,声音可见的带了些慌张,“好的,好的,你......我,那我就在这里陪你。”

“我一直就在这里,你要是想说话,或者想做什么,我随时都可以陪你。”

卧室里。

夏言低低的垂着眼,靠着紧闭的房门缓缓坐在了地上,他身上还穿着参加葬礼时的黑色西装,坐下来时笔挺的西装箍得人浑身难受,但夏言却没有一点力气,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地上。

这些天来他强撑着力气撑完了陈曼的葬礼,现在葬礼结束,撑着他的那口气好像在此刻全部溃散了,一股深深的疲倦和自厌情绪像藤蔓般在他的心中肆意的蔓延、生长。

直至侵占了他的全部身躯和灵魂。

“言言,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伯母去世这件事我也很难受,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还有我,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席景明有些慌乱,陈曼去世的事情对夏言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夏言总是沉默,他很少能从夏言的神情中窥见夏言的想法,只能隐约在沉默中感受到对方的一丝情绪,可现在隔着一道门,他甚至不知道门内的夏言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没有这一扇门,他至少可以去抱抱夏言。

长久的寂静之后,门内才传来了夏言低低的声音,“我只是......觉得好难受啊,明明做了那么多,却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席景明心痛如绞,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我不该瞒你那件事,我知道错了,你要么打我、骂我也好,你可以尽情朝我出气,这样心里就不难受了。”

夏言低声说,“你瞒与不瞒,都是这个结果......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她的病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好累啊,席景明。”

手腕被划开的感觉很痛,夏言却像是没有感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深深划了下去。

鲜血顷刻间染红了白衬衣的袖子,洇到了外面的黑色西装上。

夏言无力的将头靠在房门上,灰暗的双眼中满是哀伤,“我明明只是救她,我想回到过去我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时候,只有我们俩,哪怕穷也是快乐的,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为什么每一步都这么难呢?”夏言像是在问席景明,又像是在问自己。

席景明对门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莫名的恐惧如同乌云般笼罩着他,慌忙的说,“言言,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人生也不止这一件事,如果伯母在世的话,肯定也不希望你为她付出自己的全部。”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会迈过这个坎的,以后还有别的有意义的事在等着你。”

夏言淡淡的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有意思……我做的每一件事,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再没有其他意义。”

门外,席景明似乎在紧张的说着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苍白的,劝慰的话,夏言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只是觉得席景明似乎很难过。

席景明在难过什么呢?分明难过的是他。

夏言不理解,他只是静静的感受着生命从手腕间缓慢流逝,手腕间一片冰凉,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几乎已经要记不清以前了,近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夏言错以为人生本就如此艰难,却险些忘记自己也曾有过两个月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席景明温柔的喊着他“少爷”,包容着他一切没由来的坏脾气,眼里满是温柔。他们一起生活、一起睡觉,仿佛一对眷侣,以温柔的不容拒绝的方式,填补了他那颗孤独寂寞的心。

“席景明……”

席景明连忙应声。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回夏家就好了……”夏言恍恍惚惚的说。

这样,是不是也不会遇见席景明?

“言言……”席景明瞬间心如刀绞,即便夏言没有说,他似乎也明白了夏言的未尽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