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锡没承认当前的困窘,淡然回应:“那是以前,现在我成熟了,不吃零食了。”
二人各付各的,各怀心事地走出超市。
范锡把鸡蛋装进背包,方便面和玻璃碗则用日料的外卖包装袋提着。管声说左右无事,送他回家。他没拒绝,忽然想起什么,从钱夹里拿出一张黑金信用卡:“对了,你的卡……你自己从楼上扔下来的,还记得吧?”
管声没接,说:“这是副卡,我平时用不到,你留个纪念吧。”
范锡也没硬还,沉默地走在刚入伏的闷热的夜里。空气和心情,都是焦灼潮湿的。
他想和管声多待一会儿,又想赶紧回家冲个澡、松口气。他想靠近一点,像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那样,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笑骂着互相开涮,可又畏惧重蹈覆辙。
这就是为什么,相爱过的人没法当朋友。走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要被迫回想曾经的亲密无间,和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真是一种心理酷刑。
街边茶饮店里,飘出淡雅芬芳的茶香,和管声去年新专辑里的歌。
“倒也没有很想你,
撕掉几本日历,撕不掉心底的你。
倒也没有怀念你,
我不善安慰自己,却很会哄你。
倒也没有还爱你,
好好的我们,终究成了我和你……”
歌词很暧昧,管声跟着轻哼,没说写这首歌时在想什么,而是翕动着鼻翼说:“兄弟,我觉得你就像一杯茶。看着平淡,闻着清香,入口苦涩,余味回甘。”
范锡置之一笑:“你骂我是绿茶啊?”
“我倒希望你是绿茶,”管声轻轻撞了下他的肩,叹了口气,“懂得用暧昧、心机和手段来尽可能地为自己谋利,故意以退为进吊着别人的胃口,让自己过得很轻松,不愁吃不愁穿的。而不是这么倔哄哄,给你卡都不用。”
“我不想当绿茶,我想当一条金枪鱼。”范锡平静地说。
“你想加入刺身拼盘?”
他没理会这个无关痛痒的玩笑,掂了掂背包,让有些汗湿的背凉快一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听说金枪鱼因为鳃肌退化,一生中都在不停地游,让海水流过鱼鳃来获得氧气,停下就会死。”
“八宝粥,你又在用王家卫的方式说话了。”管声苦恼地揉了揉额角,“你等会儿是不是要说,自己还是没有脚的鸟,只能一直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
范锡微微一怔,在闷热的风中哈哈大笑,接着说:“金枪鱼一直在游,所以新陈代谢非常旺盛,脊柱两侧的肌肉特别发达,表皮有大量的血管网丛,这就是它好吃的原因。人也一样啊,不断地在人海里游才会有价值,过于依赖别人,就变成一堆肥肉了。”
说话间,就到了租住的公寓楼下。
管声叫他回家好好休息,他却说:“我上楼取我的小电动车,然后去做代驾。”
“别累着自己。”
“不累,当兜风了。”
范锡走进单元门,管声也跟进来,说送他进电梯。电梯停在25楼,降到1楼,起码也要几十秒吧。
他无言静立,感受着身旁男人的呼吸和体温,享受这道别前的片刻。他感到不舍,可是假如管声约他的话,他依旧会找理由拒绝。
忽然,电梯井里咯噔一下,电梯卡在了5楼。有人被困住了,先是一阵怒骂,接着打电话报修。
“电梯坏了?”管声戳了几下按键。
“得一会儿能修好,我爬楼梯吧,10楼也不算高。”范锡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嘿”地吼了一嗓子,叫醒黯淡的声控灯。楼梯间一片阴凉,还挺舒服的,弥漫着并不难闻的淡淡的霉味。
“一个人爬楼梯太无聊了,我陪你吧,就当锻炼了。”管声紧随而来,“范老师,爬楼梯是有氧运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