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一样吗?”唐歌神色不自信,苦涩地笑着,“蒋冽的要求连公司的大咖都无法满足,我怎么可能达到他的标准。”
顾渐抬起眼,“听我的,明天早上拿去给他试听。”
唐歌非常相信他,既然顾渐发话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答应了。
至于蒋冽听完的反应,唐歌心里有数,只是祈求B神保佑,奇迹降临,不然就保佑蒋冽聋了,两者发生的概率没啥区别。
城市的霓虹倒影在江中仿徨,引力公司里万籁俱寂,唯有顾渐的办公室亮着灯,他玩了三个小时的扫雷,直到手机没电关机,公司的夜班保安巡逻路过,告诉他员工全部下班了。
顾渐拉开抽屉,拎起价值不菲的降噪耳机,与压在耳机下一双平平无奇的真皮黑手套。
来到录音棚,他掀开唐歌的笔记本,插上录有蒋冽新专辑的优盘,慢条斯理地戴上黑皮手套。
像是运动前的放松,顾渐轻轻揉揉手腕因为压力而绷紧筋骨。
尽管事先做了准备,触碰到键盘一瞬间,顾渐深深呼吸一口,薄薄衬衫下胸口迅速的起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裸着的后颈上细绒绒的寒毛竖立。
心脏抽痛,额角像上紧了发条,疼得四分五裂,嗡嗡的耳鸣机械般脑子里回荡。
顾渐神情冷淡平静,发颤的手指拆开口香糖塞进嘴里,医生说咀嚼节奏能减缓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其实没什么用,但能让他控制不要咬的嘴里鲜血溢流。
医学上简称他的病症为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初常见于从战场受伤退伍后的军人,再次听见枪声仿佛回到恐怖的战场上,会使人瞬间丧失理智,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患病者应激恐惧的事物各有不同,而顾渐应激源是接触音乐创作相关的一切。
第11章
夏天的夜晚江风温烫,绚烂的霓虹如同红烧云,燃烧半江水,悬灯结彩的渡轮上人声鼎沸。
自从上回程希觉问了一句引力公司的下班时间,人精宋律师猜到他没说出的意思,嘱咐顾渐的司机每天按时按点向程希觉汇报行程。
夜色深重,轿车滑过繁花锦簇的街道,停在引力公司的停车场,程希觉坐在后排,抬起下巴示意,宋律师立即拿出手机给顾渐拨电话。
嘀嘀的盲音响起,宋律师说:“程总,太太的手机关机了。”
程希觉侧过头,引力公司的大厦漆黑黯淡,唯有一个办公室亮着暖黄色的灯。
“程总,要我上去请太太下来么?”宋律师问。
程希觉望着高悬的灯,顾渐和宋律师第一次见面,把宋律师当成未婚夫,大半夜亲自接伴侣回家这种事就不必劳烦宋律师了。
保安热情洋溢地迎着他来到A&R部总监办公室,屋子里灯火通明,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啊?刚才顾总监还在这里。”值班保安大哥一头雾水。
程希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既然顾渐喜欢音乐,不如从国外买架斯维坦的钢琴调回来,摆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赏心悦目,有空还可以来欣赏顾渐弹钢琴的样子。
“顾总监之前的办公室在几层?”
保安大哥反应过来,“录音棚,我带您过去。”
“不用,他在几楼?”程希觉问。
保安识相地告诉他录音棚的详细位置。
处在引力公司旮旯角的录音棚全封闭,唯有一扇小门,门缝里流泻出淡淡光芒,程希觉敲几下门,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什么耐心,扭开门把手,里面没锁,映入眼帘的是顾渐湿津津的脸,乌润黑发凌乱,托着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连削薄的嘴唇都是白的。
察觉到不素来客,顾渐忽然抬起头,干净清透的眼眸像落在水中的琉璃,动人心魄的漂亮,他神色一贯的疏淡,单手摘下脖颈上的降噪耳机,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口香糖,“程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打声招呼?”
声音虚稳,气息起伏不定,像刚刚剧烈运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