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对她惊为天人，几番打听，方知如此美人，竟然还是一个满腹诗书的才女，当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是那么地喜欢她，恨不得要把世间所有的好，都亲手捧到她面前，又怎么会无故狠心对她下手呢？只怪他胸无点墨，又不甘心每每处于下风，这才忍痛对她挥拳……

程司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有几分泄气地，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又听得他说，“是，你了不起，你是名气大躁的艺术家，对于经商和鉴赏，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作法，可是，这是你儿子的终生大事，不是你在谈生意，你不可以用这个条件、那个背景来限制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父母强制包办婚姻，造成了子女一辈子无法磨灭的伤害？酿造了多少泣人泪下的人间悲剧？梁山泊与祝英台，看过？贾宝玉和林黛玉，听说过？你自己也是受过文化教育的人，为什么还推崇封建主义那一套呢？……”

程司令搜肠刮肚地，把自己所知的都拿来引用了一番，没想到，史钧雅见他的戾气渐渐散去，刚才的不甘心又显露了出来，极是不屑地嘲讽道，“程定军，别在我这里卖弄，就你肚里的那点墨水，全洒出来也没有几滴……”uir8。

切？还搬出《红楼梦》来了？几年不见，他程定军还真有点让人刮目相看啊？虽然，不了解他究竟看懂了多少，总算也知道了几本名著的书名了？

程司令听得她鼻孔间的冷哼，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行？行？行？……史钧雅，你就是最好的，最棒的？除了你史钧雅，全世界都没个好人了？我是大佬粗，配不上你金枝玉叶的？傅晶晶是市井小民，配不起你的宝贝儿子？史钧雅，我突然发现，我这么多年，真是瞎了眼了？你要离婚，是不是？好？我也不强求了？你不是还对你那个青梅竹马念念不忘么？我现在就放你自由？走走走——我们离婚去？你好早一点和你的旧爱复合……”

史钧雅杏眸怒瞪，以为他又是像很多年前一样，不过是口头上说的气话，而已。

去

这起他。还记得，那一年，他们吵得特别凶，她几乎到了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的地步，把亚昊托给了老头子之后，回到家来，就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锁上了，转身进了厨房，将天燃气的阀门打到了最大，她又反手将自己锁在了厨房里……

她怕见血，文-革的時候，红-卫-兵鞭打父母家人的画面里，总少不了她晕厥过去，不省人事的样子。所以，她选择了这种不见血的形式。

事隔多年，她只记得，她的脑袋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地，有毒的气体呛得她满脸通红，心悸盗汗，难受得连咳都咳不利落……

她才知道，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即使那样，她还是想去死，她恨程定军，恨自己的懦弱，恨她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也还记得，程定军破门冲进来的那一刻，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她想，如果，那一天她真的死了，也许，她还是会原谅他的，毕竟，纵使他有再多的不对，那颗心，却是真的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