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大结局,谢谢亲们一路相伴 (1)

江远看着自己一只手,慢慢将手心摁在了心口的位置。

窒息感犹在。

每一次看《青城》,这样的感觉就像一张网,捆缚着他的心脏。

实在是太痛了。

他一个局外人都觉得痛,更何况曾经经历过这些,眼下仍旧带着这些回忆的程思琪。

她说的没错,上天对他们太残忍,以至于连他都看不下去。

她的眼泪沾染在他外套上,已经没了痕迹,却好像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思琪……

江远微微闭眼,声音低低地叹了一声,抬眸看向客厅外。

夜幕低垂。

他抬步上楼,在书房里写了一份东西,又下楼,连沙发上的大衣也没带,拿了车钥匙出门。

发动车子出小区,发短信给卓航:“我书房桌上有个东西留给你,一会过去拿一下。”

一会过去拿一下?

卓航疑惑地读了一下后半句,觉得哪里不对,直接打电话给江远。

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他抑郁地挂了电话,又觉得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不出的古怪,鬼使神差地出了门,直接往江远家里去。

书房桌上的确放着几页信纸。

他粗略地看了一边,只觉心惊,直接揉了纸往外走。

江远给他留了一封信,类似于遗书。

里面提到了眼角膜。

真是疯子!

卓航有点被气晕头,一边快步下楼一边打电话给江远,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出了门,吹着冷风冷静了一下,打电话给江宁,要了江远父母家的电话,又打过去,得到了一个他刚走的回答。

应当还没出事,他就知道,这人怎么着也会回家一趟。

可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能想到这样冲动决绝的事情。

卓航抑郁不已,伸手胡乱地揪着自己头发,又给江远发短信,边发短信边打电话,根本没人理他。

开着车走着江远父母家的路线,他差点急疯,终于想起来打电话给程思琪。

中午在医院见到程思琪和他再回来,眼睛红肿地核桃一样,一定是忍不住哭了一会。

她对江远说了什么?

让他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成全她?

卓航抑郁不已,直接拨通了程思琪的电话。

程思琪刚洗完澡,坐在床上,陪着三个小家伙玩。

他们俩在医院待得太久,和孩子们见面的时间有限,到了家,三个小家伙怎么都不愿意和程瑜去房间,非得一直跟着他们。

程思琪怀着身孕,他们也乖,没有往两人身边爬,就坐在边上玩玩具,积木和玩具汽车摆了一床。

懒惰的宋佑予没玩几下,仰着脸看向程思琪隆起的小腹,歪头道:“小宝宝在里面吗?”

“是啊,”程思琪揉揉他头发,“你要不要和她说话?”

“她听得见我说话?”宋佑予好奇道。

“听得见呀。”程思琪笑着拉了他的手,“不信你摸摸,她和你打招呼呢。”

正是晚上,胎动很频繁,小家伙在轻轻地踹着她的肚皮呢。

许是先前怀了三胞

胎的缘故,程思琪怀着这一个非常轻松,除了一开始嗜睡之外,两个月以后基本上完全没有反应。

连带的,她和宋望都对肚子里这一个孩子非常怜爱。

“我摸摸。”宋佑予小心翼翼凑到了她边上,将白嫩嫩的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神色一愣,一脸惊喜道,“她在踢我手。”

“我也摸我也摸。”宋佑安直接扔了玩具,连滚带爬扑到了程思琪跟前,一脸激动道,“我也要摸,妈妈给我生的小宝宝!”

程思琪被他孩子气的话逗得一笑,坐在床边的宋予安突然道:“爸爸抬脚。”

宋望在洗手间里,他一直坐在床头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就等着提醒宋望,出了洗手间有小小一台阶。

宋望自然熟悉,忍不住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宋予安坐床边晃两下腿,正眯着小眼睛笑了下,程思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想起来。

他挪过去拿了手机,递给程思琪,脆声道:“妈妈电话。”

程思琪摸摸他的头,笑着接了电话。

里面传来卓航着急的一声,“思琪?”

“卓导。”程思琪应了声。

“你快给江远打电话,”卓航急促地呼吸着,上气不接下气,“立刻马上,打电话让他别犯傻。”

“嗯?”程思琪有点糊涂,“江教授他?”

“他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给宋望,”卓航言简意赅道,“眼下开着车不知道在哪,你快点打电话给他,他肯定听你劝。”

“他……”程思琪大惊失色,愣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喜欢你。”卓航也不兜圈子,“他爱着你,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点打电话,让他别给我犯傻!”

程思琪听到手机里卓航重重砸了一拳方向盘。

“我知道了。”她忙道,“您别担心,我知道了,我会的。”

“要快!”卓航挂了电话。

程思琪一抬眸,对上抿着薄唇的宋望。

“给他打电话。”宋望已经到了床边,自然听见,对着程思琪的方向,简短地说了一句话。

“哦。”程思琪连忙应一声,条件反射去找电话号码。

拨了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江远正跟着前面一辆越野车。

一只脚放在油门上,已经低了头。

看过了父母,算好了时间,下定了决心,脑海里浮现出程思琪许多时候的样子。

学院的迎新晚会上,灯光下她美丽白皙的面容。

课堂上,被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因为猝不及防,微微泛红的脸颊。

因为楚滢的事情在影视城外碰到,一脸认真严肃说话的她的脸。

体院的操场上,她仰头微笑,试探道:“江教授,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

他和卓航去接嘟嘟,在宋宅外遇到的程思琪。

她穿着一袭十足惊艳的长裙,面色绯红地窝在宋望怀里,莹白如玉的脚丫上,高跟鞋晃荡着似乎要掉下来。

乌童家的厨房里,围着围裙看上去非常紧张的她,拿遥控换着电视节目,又羞又窘无所适从的她,仰起脸说话,倔强不服输的她。

《青蛇》试镜现场,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她娇嗔:“人家没有脚嘛。”

青阳的露天广场上,她戴着美丽的面具,拿着话筒柔情歌唱,被发现后,和抱着花的宋望飞奔的背影。

宋家老宅里,月光下她一张脸惨白,流泪道:“我真的好怕。”

大婚时,泪流满面扑进宋望怀里的那个她。

也会为了他担心慌乱。

她是那个拍戏时,因为他被蛇咬伤,紧张到满脸汗水的女孩。

帮他吸蛇毒,留下一道疤在他的肩头,至今仍在。

是那个有着痛苦的过往,为爱而生的女孩。

纵然她的那个男人并不是他,又有什么紧要?

江远的脑海中浮现出她垂眸低笑的脸,她羞窘红透的脸,她眉眼飞扬的脸,以及,她泪水纵横的脸。

她自责又悲伤,“我真的没想要她的眼角膜。”

她痛苦又无奈,“教授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可是他却很少再见到她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真是太想念了。

无论是那个一开始温柔包容的程思琪,还是那个后来接触中偶尔小孩子般娇憨,时常娴静宽和的程思琪。

都太想念。

他希望她永远是那样,而不是他今天见到的那个样子,纵然勉强地笑着,眼眸里都满含悲伤。

他遇到她太晚,迟到了整整两辈子,以至于她和心爱的男人许下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承诺。

他心知肚明,他从无机会。

他不是宋望,没有机会变成宋望,也永远不可能取代宋望。

那……

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吧。

将眼角膜给他,让他

重见光明,他时时刻刻看到的程思琪,便也是他时时刻刻看到的程思琪。

即便是这样非常微小的一部分,已经足够。

他们都不需要知道,可以当他出国了,消失了,远走了,怎么样都好,事实上他却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样的念头疯狂起来便收不住,他却听到了她的电话。

他给程思琪设置了单独的铃声,和其他所有来电提醒都可以区分开。

江远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了副驾驶上静静躺着的手机。

他还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江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暂时调整心情,探身拿了手机,声音温和带笑地“喂”了一声。

“江教授。”程思琪唤了他一句,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了。

“妈妈哭了!”电话里响起了几道奶声奶气的叫喊声,非常着急。

江远心口一窒。

“江教授。”程思琪又唤一声,明显哽咽起来。

“我在。”江远闭了闭眼睛,低声道。

“明天是周末,你和卓导一起来我们家做客好吗?”程思琪一字一顿道,“上次你带的遥控汽车他们非常喜欢,可惜撞坏了一个,能麻烦你再买一个带来吗?”

江远握着手机的一只手紧了紧,没说话。

“好吗?”程思琪声音颤抖地追问了一句。

江远呼吸中了些,竟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江远。”程思琪声音变调了,又执拗地唤了一声。

“好。”江远看着前面的越野车越来越远,语调缓慢道,“明天见。”

“嗯。”程思琪明显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

江远握着手机,眼看着通话结束,看着屏幕上蹦出来十几个未接来电,将车子靠边停下。

盯着卓航的名字看了老半天,他在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低头吸起来。

他自以为算的万无一失,却疏忽了,卓航待他如手足,但凡看到他的短信,总会第一时间重视。

他竟然直接惊动了程思琪。

那——

她应该知道了?

江远狠狠吸了一口烟,紧握着方向盘看向车窗外。

与此同时——

程思琪挂了电话,却依旧紧握着没松手。

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从来没想过,江远会对她生出那样的心思,此刻紧抿唇坐在床上,握着手机的一只手仍旧发抖。

宋望握上她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

“你知道吗?”程思琪小声道。

“知道。”宋望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声,“我还请求他永远不要让你知道。”

“我是不是很自私?”程思琪扑进了他怀里。

“不,”宋望摸着她的脸,“你值得所有炙热温柔的爱。”

“我也要妈妈抱!”边上看着的三个小鬼头一愣一愣,宋佑安突然开口道,“爸爸说妈妈怀孕了不能抱抱,可为什么你天天都要抱妈妈,我也要抱抱!妈妈抱抱我!”

受了颇长一段时间冷落的小鬼头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

程思琪和宋望齐齐愕然,半晌,程思琪“扑哧”笑一声,将他揽进怀里柔声哄起来。

她和江远说了那样的话,里面的深意两个人自然心知肚明。

第二天,江远和卓航拿着遥控汽车上门做客了。

对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四个人只口不提,好像那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也因为这样的意外,让程思琪意识到她的状态问题。

越发积极地自我调整起来。

甚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她还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和宋望一起参加了靳允卿的结婚典礼。

靳允卿和江蔚然都不是娱乐圈中人,可两个人的婚礼照片还是流传了几张到网上。

照片里程思琪挽着宋望,边上有楚滢和赵青等人护着她,她眉眼温柔,边上的宋望则是一如既往俊秀挺拔。

只是,他戴了墨镜,遮住了潋滟生辉的那双眼。

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唇角都有些笑意,就好像,已经慢慢接受了宋望可能永久失明的事情。

没有悲伤的一张照片,却让所有粉丝心痛欲绝。

甚至,粉丝里有些患病受伤住院的,早早签署了死后捐赠眼角膜的同意书,只求宋望复明。

而参加了靳允卿的婚宴后,宋望开始正常上班了。

他不确定那一场地震会不会如期而至,却早早做好了部署。

给清宁县忙碌的施工人员放了假,让所有人在二十六日撤离,回家和亲人团聚过新年。

让橙光旗下几位当红歌星于二十七日抵达青阳市,在修建好的市中心世纪广场上举办为期三天的露天群星演唱会。

二十八日正是周末,自然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围聚参加。

同时,由于演唱会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外地的粉丝没机会赶去,橙光旗下的保镖和工作人员却是去了不少。

能想到的,他都尽力做到,到了二十八日这一天,和程思琪一起待在家里,守着几个孩子。

上午10点23分,在两个人的紧张对视里,地震如期而来。

京城震感不算强烈,房间只闷沉地晃了晃,在花园里玩耍的三个孩子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得益于青阳市举办的露天演唱会,青阳许多媒体记者都在户外,地震发生后一小时,云中省电视台便率先发布了一系列地震实况新闻。

同时,国内所有电视新闻上都开始滚动播报地震最新动态。

这其中,震中“云中省平川市清宁县”更是饱受关注。

所有人哀痛过后,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由于橙光要建设清宁影视基地的缘故,震中清宁县是一座空城。

由于宋望给施工队放了假,投建中的清宁县城竟是空无一人。

一座十几万人口的旅游县城,所有人,因为这样一个建设项目,意外地躲过了一场浩劫。

虽然他们仍在云中省,仍旧有伤亡,却因为远离震中,绝大多数人的性命得以保全。

随后,自然又有人注意到,橙光逗留在青阳市的许多保镖和工作人员都投入到扶助灾区的工作中,包括宋望的贴身特助赵青在内。

赵青自然也疑惑,只觉得自己这大哥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这几年在云中省接连投资几十亿,都像为这一场浩劫做准备。

他也没多想,按着宋望电话里说的,带着保镖在当地展开了帮助救援。

宋望当天又组织了几十车物资前往灾区,等一切彻底安排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八级以上的大地震,无论他事先如何部署,死伤惨重都在所难免。

可总归,他已经尽力了。

依旧可惜心痛,却总算没有遗憾。

他和程思琪都来自青城,程瑜也是,一家人自然都牵着一颗心,时刻关注着灾区的最新消息。

当天下午六点,云中省电视台和华夏电视台便有了实况直播,其他省份电视台紧随转播。

晚上七点,简单吃了晚餐,一众人守着电视看新闻。

宋望看不见,只能听。

程思琪却看得见,眼看着电视画面里房屋坍塌、车辆横斜,钢筋水泥和杂物将一座城市掩埋成废墟,心痛不已。

原来这便是震后的云中。

画面里是灾情较为严重的平川市。

清宁影视基地建设项目里,清宁县绝大多数人正是被整体迁移到了平川市郊区。

扛着相机的记者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在废墟上来回穿梭。

近景画面里,几个男人正合力将一块石板往起抬,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下面的年轻男人往出挪。

男人一张脸惨白的没有血色,眼皮耷拉着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两条腿出现在画面里。

失血太多了,程思琪看着画面里的他,感觉他随即要歪头睡过去。

“叔叔流了好多血!”她手边的宋予安喃喃说着,宋佑安已经被吓哭了,扑进了程瑜怀里,程瑜哽咽着摸他的头发。

“予安乖。”眼看着宋佑予被司机大叔抱在腿上,程思琪连忙捂住了予安的眼睛,不让他看电视里太过惨烈的画面。

“你想说什么?”画面里传来一道清晰的询问声。

程思琪重新看电视,担架上的年轻男人朝着医护人员露出一个极度虚弱的笑,断续道:“要是……要是我死了,请摘……摘除我的眼角膜移植给……给……宋总裁。”

他话音落地,沙发上端坐着的宋望愣了一下,看着电视的程思琪等人也愣了一下,就连电视画面里的医护人员都明显愣了,勉强安慰道:“我们会尽力救治的,别说丧气话。”

“宋……宋总裁是云中人的骄傲,”年轻男人眼睛闭了闭,继续缓慢道,“如果我不行了,身体器官可以尽数捐献,眼角膜留给……留给……他。”

这话说完,担架里的男人突然歪了头,原本还迸发光芒的眼眸也缓缓闭上,没了声音。

宋望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他侧头朝向边上的程思琪,“那人?”

死了没?

宋望有点无法承受,喉结耸动了两下,一只手按着心口重重呼吸了两声。

让他没想到的是——

在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的直播救援里,通过电视指明要捐献眼角膜给他的重伤患者多达七八人。

其中,更有四五人坦言是清宁人,感谢他为家乡做的一切。

看到一半,宋望看不下去,起身摸索着上楼去。

程思琪还搂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早已经泪流满面,也准备上楼去,茶几上电话突然响起来。

是靳允浩。

“靳院长?”程思琪稳稳心神,唤了一声。

电话里靳允浩一通话,让她脸色变了几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角膜明天中午便能到医院,手术安排在下午一点可好?”靳允浩最后问了一句。

“谢谢您,”程思琪深吸了一口气,“劳您费神了。”

“不用谢我,”靳允浩语调微微顿了一下,“我应该替所有人谢谢他。”

“嗯。”程思琪紧抿着唇挂了电话。

回头看了一眼电视。

天伦医院有最早赶往灾区的医疗队,事实上,电视画面里那个年轻人并不是第一个要求捐献眼角膜给宋望的人。

早从下午开始,重伤获救的好些灾民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以年轻男女居多。

天伦医院医疗队接手的病患里,已经有四个人不治而亡,家属同意下,已经有三人签字捐献了眼角膜。

可以让十个以上的失明人重见光明。

青城人用他们的淳朴和善良,回报了一心建设家乡的宋望。

程思琪揉着宋予安的头发,看着画面里一片废墟,泣不成声。

“妈妈别哭,”宋予安抱着她的腿,仰头道,“爸爸上楼了,我们去找爸爸吧,小心他又摔倒了。”

“嗯。”程思琪牵着他的手,哽咽着应声。

她身后——

程瑜和司机大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笼罩了这个家庭快半年的阴霾也终于要过去。

次日,宋望在天伦医院做了眼角膜移植术,和他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