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拨乱反正

那人闻言,紧闭的双眼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哆嗦着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叛军。”

听到这两个字,风赢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反而是这人一身是伤,飞鸿骑中先锋营的探子都是经他一手调教,没有不认识的,这人虽然一脸污血,他也基本能断定,不是他带过来的人。但局势在眼前,此人一身周军装扮,若说是细作,可他又伤成这样,实在是真假难辨。

“你见到了叛军?在什么地方?”

“梅……梅塔丽……沙漠,叛军……叛军……咳咳……咳……咳咳咳……”勉强说了几个字,那人已剧咳不止,原本血污一片的嘴角,又流出许多新鲜的血液。风赢心中不忍,想要扶他一把,那人却突然伸手扯住了风赢的手臂,“将军……叛军……叛军要来了。”

“要来了?”风赢神情剧变,有些不敢相信,这阵子都是他们追着叛军在打,现在这人居然说叛军要来了,他们来干吗?自投罗网想来送死?

“是……是……要来了。”那人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了沙漠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吐出最后几个字后竟一命呜呼了。

摇动着那人的身体,已是回天无力,风赢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快速查看那人的身体。叛军也是大周之人,自然没什么明显的痕

迹,但看这人伤及脏腑,不像是装出来的。眸色沉沉,风赢望向不远处的大漠黄沙,心中竟有了几分不安。

飞奔而起,风赢提足运气,顺着城楼的高墙直上,最终立于君卿夜身前,表情凝重地说了一句:“死了。”

“他说了什么?”虽隔得远,但以君卿夜的眼力还是能很容易判断出城下状况,是以,问得也直接。

风赢拧起眉头,并不隐瞒,只认真道:“说得并不清楚,意思可能是,叛军在梅塔丽沙漠一带。”

“梅塔丽沙漠?那地方环境那样差,叛军如何会在那里出现?”君卿夜直接问到重点,风赢认同般点了点头,“末将也这般认为,只是此人身份无法确定,现在又死无对证,假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军是否会错失良机?又或者被人攻其不备?”

“那就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假若他们真的在那里,该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的应该是我军。”君卿夜也厌倦了现在的战斗模式,一直追着打的状态实在不让他喜欢,若是真男人,就该来一场真正的较量,拼个你死我活。

“是。”

得了令,风赢很快安排了下去,这一次,那个守城将领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说是要亲自去探。风赢并未阻止,只嘱咐了几声小心,便打开城门,放他领了一小队人马而去。

大约用了两炷香的时间,那个守城将领奔马而回,惊骇的脸上写满了惧意,“皇上,不好了,叛军来了,叛军来了,好多好多啊!”

他那表情太过窝囊,风赢不由厉声喝道:“嚎什么嚎,说清楚,好多什么?”

那守城将领姓朱名泉,本不是这晋同关的州官,原来在这儿的驻军早被君卿欢带走,他也只是临危受命,急急赶到此处。是以,他在这晋同关待的时间并不长,对于梅塔丽沙漠也只是有所耳闻,可当他看到大批的战马滚滚而来时,还是有些惊怕不已。

被风赢这么一吼,朱泉终于收起惧意,老实道:“风帅,真的是好多人,依末将目测,最少有五十万大军,佑亲王想要横穿那梅塔丽沙漠吃掉我晋同关哪!”

“什么?”闻言,风赢也被吓了一大跳,如鹰的双眸闪电般朝着大漠深处炯炯眺望。

众人听朱泉所言,均面露惧色,唯有君卿夜神情镇定地道:“想要横穿梅塔丽沙漠,根本不可能。”

“皇上,末将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问问他们,他们也都看到了。”朱泉见君卿夜不信自己所言,当下慌乱不已,连忙扯过身后小兵,要他说话为己证明。

“是……是啊皇上,真的好……好多人。”小兵方才已被大军所吓,现在又慑于君卿夜的威严,连说话都变了声,结结巴巴的,但也能让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君卿夜厉眸扫过这队满面黄沙的将士,从他们的脸上他读懂了一切,人可以说谎,人的眼睛却不会骗人,他们的眼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太多的惶恐与不安,这一切绝不是来自于他自己,更多的是对未来无知的害怕。但若要他相信君卿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召集这么庞大的军队,他也绝对不相信,更何况那个有着“死亡之路”之称的梅塔丽沙漠,想要带着大军横穿而过,根本不可能。是以,当自己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亲自出马。

“看来,朕得亲自去看看了。”他叹息而语,嘴角的笑意云淡风轻。

风赢大惊,忙上前一步,急言阻止道:“皇上不可,还是末将去吧。”

“这种小事,你也想和朕争么?”君卿夜看着他,笑得那般无奈,“朕在你眼中,真的那般不堪一击?”

“并非皇上不堪一击,而是因为本是小事,又何须皇上亲行?”用他的话堵了他的嘴,风赢同样坚持。君卿夜身上的外伤虽愈,但仍需休养,若非必要,他自是不愿让他涉险的。

“朕只是去看看,风赢你不必如此紧张吧?”他本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之所以想要前去,却是因为好奇心促使。

风赢却不理,只抿着嘴坚持,“还是末将去吧。”

拗不过风赢,君卿夜只得作罢,眼看着风赢骑着雪白战马而去,他心中忽生感慨,有时候,做皇帝真不如做个将军有意思。

烟尘滚滚,风赢去得快,回得更快,他纵身下马后,竟是连气也顾不得喘上一口,便急奔至君卿夜身边,抱拳而道:“皇上,那边确有异象,只是末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何处不妥?”行事最为谨慎的风赢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不让君卿夜吃惊,如此一来,他竟然更想亲自去瞧瞧那边发生何事了。

风赢凝眸沉声,娓娓道:“末将还未行至梅塔丽沙漠边上,远远便能看到大队人马疾行而来,只是末将总觉得这些看上去恍如幻境。”这种感觉风赢说不上来,却有种强烈的直觉,但行军打仗靠直觉是不行的,是以,他生出许多担忧。

“你是说是假的?”眯起凤眸,君卿夜被吊起了胃口,越来越想看看前方到底出现了什么。

“末将也不敢肯定,但末将以为,还是要先做准备,万一

真的是他们,我军也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虽然觉得可能是幻象,可那景象太真实,马蹄间,还能看到飞扬起的尘土,如此真实的幻象,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君卿夜剑眉斜飞,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主意已定,“风赢,带朕去看看。”

“皇上……”

风赢还想劝阻,君卿夜却淡淡摇手,“走吧,朕不是让你跟着朕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这么一说,风赢也被堵了嘴,终于不再废话,闷头跟着他驭马飞驰而去。

旌旗猎猎,战马奔腾,荒漠的天空风起云涌。万千兵马踢踏间飞沙滚滚,奔腾着呼啸而来,高举的旗帜上,红色的龙形图腾随风狂舞,神情凝重的士兵,一手执盾,一手高举长缨,踏着黄沙前进,连大地都仿佛在为之颤抖不已。

狂风吹鼓着士兵头顶的白翎,卷着迷眼的沙石拂过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冰冷而沉重的铠甲包裹着他们年轻的身体,整齐划一的步伐仿佛在宣示着他们是如何训练有素。他们前行着,铺天盖地而来。

领头一人骑着通体全黑的战马,一身银盔亮甲,冲锋在军队的最前面,英武的眉间是傲然挺立的自信,挥舞的长刀杀机尽露。

横刀立马,君卿夜仰望天际,冰冷的眸间是血一般的颜色。那滚滚黄沙间若隐若现的熟悉脸庞,让他觉得热血沸腾。追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了。嗜血的眸间隐隐跳跃着怒火,他兴奋地大叫道:“风赢,给朕速速调出十万兵马,朕要他来得了,走不了。”

“皇上,此行太危险,若是必须去,也是末将出马,皇上切不可进入这死亡之路。”风赢是个耿直而忠心的人,在他的眼中,君卿夜是一国之君,任何可能有危险之事,他是绝不会让他去做的。

“风赢,他敢来,难道朕还不敢应战么?”君卿夜并不气恼,却依然坚持。

风赢急了,涨红了脸,争辩道:“皇上,末将可以。”

“朕知道你可以,但这一次朕心意已决,你再劝无益,你若不肯去调兵,朕亲自去。”言罢,君卿夜打马而回,如若不出意料,待他领出大军,也正是与他们交锋之时。

他挥动手中马鞭,重重抽在了马儿的身上,那名为烈火的马儿一声嘶鸣,竟飞一般冲了出去。风赢急出一身冷汗,却也明白无力阻止,只得红着脸追奔了出去,只求出战之时,自己能护在他身前就好。

晋同关前,风赢急赤白脸地争辩着,“皇上,若是你不肯带末将出征,那你也别想离开这里,末将就是拼了一条命,也会阻止皇上亲上战场。”

“风赢,朕已答应你多带了五万兵马,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君卿夜的脸上已现出几分不耐,所谓兵贵神速,在这里多拖上一分,在那边便要多吃一分亏,他如何能不心急。

这个道理,风赢自然也懂,可在他眼中,无论是谁都没有他的皇上重要。紧扯着君卿夜的马头,风赢死活不松手,“皇上,叛军的人数不可估量,便是带上全军三十万,末将都不敢说放心,何况皇上还要单枪匹马地进入大漠迎战,末将实不敢让皇上如此冒险。”

君卿夜又好气又好笑,“合着这十五万兵马在你眼中就是个零?朕这也叫单枪匹马?”

“无论皇上怎么说,末将都不会答应的,皇上,请回吧。”本想着阻止不了,自己跟着也能放心点,可一听君卿夜说要他守城不让跟去,他再不能冷静地面对这个决定了。

“朕不是不愿意带上你,可若是这城中连你都不在了,万一有叛军来攻城,那守城的十五万兵马在别人手里,也就等同于一盘散沙了。”用兵之道,自不能将所有兵马都集中在一处,更何况这梅塔丽沙漠情况难测,他不得不防。

风赢仍旧坚持,在他看来,自己对付君卿欢绰绰有余,便更不愿君卿夜去冒险了,“那么皇上留下,末将出征。”

“朕要自己去。”拗上了一般,君卿夜冷冷而语,却已不再是好言相劝。风赢还要开口,又被他摇头制止,“风赢,别人不懂朕,难道连你也不懂么?”他说得恳切,却也直截了当,风赢一愣,竟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别人不明白那个所谓的死亡之路对于君卿夜来说意味着什么,他风赢却明白,或者比起打败君卿欢,他更期待的是遇到那个传说中的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