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寒看一眼那人,眼底的神情已经变的有几分的阴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变了规矩了,连我要做什么一个下人也敢指手画脚。”
“你为难她们干什么?是我吩咐的不让你上来。”
盛夏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她站起身,面无表情的望着站在楼下的顾亦寒,阳台的窗子开着,暖暖的风将她额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她的肌肤仿佛比之前更白皙了一些,只是那白与以往不同,毫无生机,仿佛是蒙了一层暗色的珠光,带着几分的倦怠。
她静静站在那里,身上披着的外衣从肩上滑落下来一半,露出单薄瘦削的肩头,一头长发只是随意的用一根橡皮筋扎了一下,一半顺滑的发丝从胸前蜿蜒而下,被风吹的一下一下动着。
他感觉那柔亮的发丝像是一只婴孩的小手,那小手在握着他的心房,一下一下的轻抚,有无法言说的一种苦涩滋味儿从心底最深处弥漫而出,顾亦寒缓慢的收回目光。
盛夏尝到了口腔中酸苦的滋味儿,那味道不知是从哪里而来,只是却用最快的速度飞速的弥漫了她的全身,满园的春光,此刻仿佛也晦暗了,原本温暖明媚的阳光,仿佛也突然的阴霾了下来,她垂下眼眸,看到了握着书的自己那一双素白的手。
手指都瘦削了许多,手背上能清晰的看到青色的血管,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林霄总会吵着嚷着要减肥,一边控制不住的要吃美食,一边却又嚷嚷着减肥好难,她那时候也差不多,虽然不胖,但却和林霄一样,是易胖的
tang体质,稍微贪吃几天,立马脸颊上就肉嘟嘟的,腰上也能捏出一层薄薄软软的肉来,但是现在,她是再也没有这样的顾虑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林霄,会不会和以前一样蹙着那一双纤细的眉毛,喋喋不休的抱怨自己一吃就胖了……
她想起从前念书时的时光,一时之间竟是怔住了,连他什么时候上楼,什么时候走到阳台上,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都没发觉……
还是他抬手将肩上的外衣给她拉起来的时候,她方才触电一样倏地回过神来,潜意识的飞快避开了他的碰触。
他的手在半空中定格了一会儿,随即就放了下来。
盛夏看到他那一只手背上,还有斑驳的伤痕,许是很久以前的烫伤,也许是在他办公室她傻的寻死那一次她抓出来的,也或许,是在不久前女儿的葬礼上,她抓着他的手背,尖利的指甲刺入他的皮肉,她对他恨之入骨,那一刻,真的是恨之入骨,她把所有的怨恨都注入指尖,将他抓的鲜血淋漓……
似乎是想要他,也感同身受的来尝一尝,她心里到底有多苦。
盛夏一点一点的收回目光,她攥紧了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顾先生家的规矩被我坏掉了,真是抱歉,不如我今天就离开……”
顾亦寒的眸光一点一点紧起来,他不开口,却是在她方才躺着的那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你知道我说过的话,永远不会收回。”
胸腔里立时就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盛夏只觉得那一股火在她的身体里各处窜动,几乎要让她无法控制的爆发出来!
“如果你执意让我留下,好啊,那你就守着一具尸体过一辈子好了!”
盛夏忍了几忍,到底还是濒临崩溃的低吼出声,她只是想离开,离开这伤心地,她不想留在这里,不想让自己一遍一遍回忆自己的无能和无力!
顾亦寒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下绷紧,他脸沉如水,那瘦削凹陷的双颊让他此刻看起来阴郁而又消沉,可她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眸倏然的明亮无比,竟让她不敢直视。
“是,我是该死,你也可以选择一辈子恨我不原谅我,但是我的愤懑找谁去说?你想死,你想陪着我们的女儿走,好,可也要看着那些该死的人先死了之后,我们在一起去陪女儿!”
顾亦寒的声音一点一点高起来,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的狰狞和扭曲:“在你心里,我顾亦寒就是一个恶魔,一个该死的人渣,你把我想的阴狠歹毒,想成了蛇蝎猛兽,想成了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会置之不理的畜生,盛夏,你就没有错么?”
他不等她开口,又飞快说道:“为什么你试都不试一下就把我判了死刑?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我不会管我的孩子?为什么在她刚刚查出有病的时候你不回来找我立刻告诉我?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瞒着我做决定?我也是孩子的父亲,她的身上淌着我一半的血不是么?”
他知道她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钻牛角尖钻到死的固执!
她恨他,怨他,哪怕是一辈子不肯原谅,他都认了,她把自己的心封成了铜墙铁壁,不让他靠近一步,那他就想尽办法给她凿出一条缝隙来!
他不想她离开,也不想让他们就这样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把一辈子的时光都浪费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而他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不是么?
他欠了她那么多,他已经决定用一辈子来还,难道还不足够?
“是,我是罪魁祸首,在你的心里,我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惜,因为我让你永远的失去了小雨点,但是你呢盛夏?你就没有一点点错?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认定了我是个没有心的魔鬼,所以你一意孤行你认定了自己选择的道路头都不回,你又把我置于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