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低了头,拢紧了羽绒服,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
他不是好人?那么他季广源呢?唯恐惹祸上身避之不及的季家呢?这世上有好人吗?
相思凄楚的笑着,她全身冻的僵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爸爸,爸爸你如果还活着该多好?你死了别人还不放过你,你死了还背着一身的罪名,你让思思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茫然的走着,一直走到天都黑了,身上的衣服都纷扬的大雪湿透了,她才走到爸妈安葬的陵园。
她望着墓碑,将积雪一点一点的用手抹去,她不管这世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她也不管何以桀到底是什么人,她只知道,如果不是他,她的爸妈现在还不得入土安葬,她一辈子都记着他的恩情,不管他怎样对她,她都从骨子里觉得他就是好人。
相思跪在墓前,有一肚子的委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和季广源的事,说着爸爸死了之后妈妈崩溃绝望的事,说着福伯为了不让别人伤她被打断了腿丢在街边上没人管的事,说着她疯了一样拎刀要去砍人的事,说着她蹲在监狱里被人殴打被人欺负,被人抢走了饭菜,被人按在厕所马桶里用冰水浇个湿透的事,说着差一点就病死在监狱里再也出不来的事,说着善良的叔叔被婶婶责骂,哭着看着她跟何以桀走的事,说着何以桀帮她摆平了这一切要她还能继续念书的事……
她哭着说着,竟觉得眼前一片一片的光影闪烁,她头重的几乎要支撑不住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这偌大冷寂的陵园里,只能听到风声呜咽,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张大了嘴的野兽,蓄势待发的就要扑过来将她吞没,她的身子渐渐的软下来,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她哭不出来,反而笑
了,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一家人团聚了,再也不用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世上,连明天在哪里都看不到……
“何先生,小姐电话还是打不通。”司机坐在车子里,小心翼翼的望着坐在那里嵬然不动的男人,心底却是一片的忐忑。
何以桀望着女生宿舍门外越来越少的人群,目光渐渐冰冷如窗外的雪,他唇角绷紧,抿出冷毅的一道弧线,许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再打。”
司机不敢吭声,赶忙又一遍一遍拨着相思的电话,拨了十几遍后,忽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接通的声音,司机大喜,赶忙将手机递过去:“何先生,通了,通了!”
何以桀面上神色一如既往,心底绷紧的弦却忽然松了一松,他接过电话,听着微弱的嘟嘟声,一直响到最后,却还是无人接听,捏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僵硬起来。
说好了今晚接她回去,竟然跑了个无影无踪,宿舍里没人,教室里也没人,她同宿舍的舍友说下午去了自习室就再没见到,难道这么个大活人还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