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川摇头。
范总看着手术灯,摸了摸脑袋,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是肠胃炎呢,没想到竟然来了妇科。那个,许总,这位小姐没怀孕吧?”
许宁川记得早上李洪涛还给赵薇妍买姨妈巾的事情,怎么可能怀孕?
继而摇头,否认道:“没有。”
“这就好,否则怀孕了,就不能这么喝酒的了,真是吓我一跳。”
等了好一会儿,赵薇妍就被推了出来,护士的表情有点惶惶的,许宁川和范总顿时围了上去。
病床架子上,赵薇妍还在挂水,许宁川连声问:“她现在怎样?没事了吧?”
“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两天不要打扰他,让病人多多休息,流产很伤身的,况且又不是第一次了。家属要好好安抚她的情绪,千万不要引她发火,这对身体有害无利。”
轰的一下,许宁川愣住了,松开病床的铁栏杆,猛地抓住护士的手,瞳孔瞪大到了极点。
护士顿时又惊又恐地看着他,“你干嘛?”
“你说她怀孕,还流产了?”许宁川死死瞪着她问。
他的手劲捏得极大,护士的脸因为痛而扭曲了,用力踢了许宁川一脚,他才松手。
“这不是废话?你急急忙忙地将人送出来,还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是亲尊重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造成流产的人并不是我们。”说完,她狠狠瞪了许宁川一眼,转身就走。
许宁川愣愣地看着赵薇妍,心里百感交集。
他感觉小小的病房,几乎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她青白的脸色,都让许宁川无动于衷。
他该怜惜,悔恨,痛苦的——倘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话。
但是许宁川记得很清楚,赵薇妍跟他发生关系,前后还不到半个月,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尤其是两次都亲眼看着她吃药的前提下?
“额,许总?”范总僵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宁川没有转身,死死盯着赵薇妍的脸,冷声道:“范总,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了,这边,我一个人就可以。”
范总看了赵薇妍一眼,缓缓叹气,表情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抱歉,可能是由于我的原因,对于今天的事,我……”
他的话没有得到许宁川的任何答复,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范总的一番话。
见此,范总心情沉重地转了个身,走向门外。
打开门,护士拿着医疗单子走了过来,表情有点闪躲。
“那个,先生,你是里面病人的亲戚?”
“我不是,只是朋友。”算是朋友吧。
护士表情僵硬而尴尬,将单子递到范总的手中。“我非常抱歉,刚才的单子给错了,并不是给赵薇妍女士的,这才是赵薇妍女士的单子。”
几张纸被塞到范总的手中,他满头雾水,护士闪闪躲躲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头在单子上扫了一眼,诊断的结果还要医生批注全都在上面——由月经不调引起的腹部胀痛,导致病人昏厥,身体太虚,月经不调,需要好好调理等字样月入范总的眼帘。
他的表情一僵,继而露出笑容,“这才是刚才赵薇妍小姐的诊断单?那她没有流产了是吧?”
“额,是的,对于我们的失误,我很抱歉。刚才那个护士是新来的,拿单子的时候没有注意。”
范总拉下脸,有些生气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刚才的一句话,差点害死人了?作为一名护士竟然这么粗心,以为新来的就可以有犯错的权利了?”
“抱歉先生,我们一定会严格要求她,让她不再犯这种错误的。”
范总拉长着脸转身,留下一句话。“这样的人,就不该在医院里,否则真的弄出什么麻烦来,你想压下去都压不住。”
范总去而复返,就看到许宁川双目猩红地坐在病床前。
顿时他猜测,找个许总跟这个秘书,怕是交情不浅,甚至若这位秘书真的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是许宁川的。
范总的声响让许宁川缓缓回过头,对上范总手舞足蹈的笑容。
“范总,你……?”许宁川一直忍着的怒气有着往外涌的冲动,纵使今晚范总帮他不少。
范总本名叫范世琦,他开心地说:“许总,原来都是一场误会,这位小姐压根没有怀孕,知识刚才的护士看错了单子。”
他说着,献宝一样,将手里的几张三种颜色的纸递到许宁川的面前,一边指着,一边解释。
“这才是正确的诊断,全都在上面。哎,刚才那个护士把单子给你了吗?好像没有吧?”
许宁川瞪了瞪眼,扫到单子下方的诊断说明,顿时酝酿着的痛恨,顿时变为愤怒。
不是流产,压根就是人家看错了,以至于他刚才酝酿出来的情绪,全都是无稽之谈。
许宁川感觉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自己就像坐了过山车似的,情绪起伏十足。
一开始他以为赵薇妍怀了自己的孩子,而掉了,本不该期待的他竟然生出了愧疚。
“这家医院怎么做事的?”许宁川厉声呵斥。
他只有用愤怒才能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不让范世琦看出异样。
“嘘,小声点,赵小姐还需要休息呢,不过所幸不是真的流产,不然我就罪过大了。”
——
赵薇妍是半夜的时候醒过来的,睁开眼,病房里亮堂堂的,头顶上方的注射器已经拆掉了,她感觉左手有点疼,拿起来一看,手背上被扎了针,现在用创可贴粘着。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赵薇妍在怔愣中缓缓回神,原来是医院啊?
身上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依然不舒服,她的视线转了一圈,对上旁边靠在椅子上入睡的许宁川。
他送她来医院的?这一次已经痛到来医院了?
赵薇妍皱眉,以后姨妈期间坚决不能碰冰的也不喝酒。
她仍开这个包袱,舔了舔唇,有点渴。脑袋一转,看到旁边有一杯水。
将旁边柜子上的玻璃杯拿了过来,上面的水还满满的,应该是给她准备。
咕噜咕噜对着杯口喝完三分之二,她才缓过劲来,视线又不其然落在许宁川的身上。
他的双目紧紧闭着,显然睡着了,眉毛拧紧,似乎有什么烦恼。
小腹有点涨,赵薇妍掀开被子,将视线从许宁川身上收回,垫着脚尖走向洗手间。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不人不鬼的脸,好丑。
从洗手间里出来,赵薇妍已经好多了,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
她无力地摁着小腹,里面空空的,从昨天中午到此刻足足过了十二点的时间,她什么都没有吃。
睡了好几个小时,赵薇妍现在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默数着还有多久才天亮。
椅子上的男人突然歪了一下头,换了个姿势,将脸转过了正对着她这边。
赵薇妍蹙眉,许宁川明晃晃的脸就像一个标志,鼻子眼睛嘴巴什么都都跟普通人一样长在那个地方,但这张脸,就是吸睛。
她窝在被子里,敛了敛眉,撇开视线,在被窝里翻个身,又换成背对着他。
悉悉索索的,大概声音吵醒了他,许宁川睁开眼睛。
被子里鼓起一团,不注意看的话,不会看到里面轻轻翻动的弧度。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平淡地问她:“醒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突然开口,叫赵薇妍吓了一跳,想装睡不搭理,又觉得这样太刻意。
半响,从盖到脑袋的被子里面,探出赵薇妍的脸。
她摇头,“已经好多了,谢谢许总。”
许宁川深深看着她,赵薇妍在这样的注视下本能地想逃,但她克制住了,仰着脖子回视。
许宁川勾了勾唇,“看来恢复得不错,已经有力气跟我横眉竖目了。”
什么横眉竖目?赵薇妍蹙眉,这个形容词去形容一个泼妇还差不多,她不过看来许宁川一眼,也沦落到泼妇的地位了?
赵薇妍呵呵轻笑,低声说了一句:“许总未免想太多了,我哪有那个胆子?”
他的目光顿时又射了过来,折射着光波的眼睛仿佛在问,你真的没有?
“昨晚谢谢许总了,我已经没事了,许总还是回去休息吧。”赵薇妍很快抛开嫌弃的思绪,礼貌而淡声地提议。
说着,赵薇妍从床上起来,动作慢吞吞的,将自己当成一个乌龟。
“用过之后,就丢掉,你当我是什么?”许宁川的脚步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语态嘲讽地问她。
赵薇妍正弯着腰将鞋子套到脚上,闻言抬起头,“许总,你妄自菲薄不要紧,但是不要把罪名盖在我头上。毕竟你是上司,你来海城是出差的,我现在这样,怕是不能再继续陪你应酬了,让你回去休息,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她的平静,让许宁川无所适从,那张脸上太镇定,一丝情绪失控的表情都没有。
他大步走了过去,对上赵薇妍的双脚,白嫩的脚丫子,搁在高跟鞋的上面,病房里连个拖鞋都没有。
“赵薇妍,你很冷静。”
“难道我该情绪失控,对着许总咆哮?”赵薇妍套上鞋子,伶牙俐齿地反问。
许宁川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略作讥讽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赵薇妍蹙眉,她觉得许宁川的话太多了,病人的情绪可不见得跟他一样稳定。
“用不着许总提醒,我一清二楚。”说着,赵薇妍站起身,只不
过还是有点晃,还没痊愈,就穿高跟鞋真的很要命。
她无视许宁川的表情,在房间里踱步了几下,觉得慢慢适应这种感觉了,这才回首。
她在打量自己的包包在哪里,准备下去买点早餐,外面天蒙蒙亮了,应该有。
“许总,我要下去一趟,你需要用点早餐吗?”毕竟是照顾了她一晚上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别说他两个都占尽了。
许宁川听到她说这句话,脸顿时拉下脸,她打算下楼?
没听到他的回答,赵薇妍颔首,“那我随便买点了。”
“赵薇妍,医生说你流产了。”身后,许宁川一字一句的声音传入耳廓。
赵薇妍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下,流产两个字直直冲向她的心窝。
手里的包包啪嗒一下,掉到地上,赵薇妍顿时脑袋就懵了。
她忘了前行,转过身眼睛死死瞪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