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他是去北平,怎么会在东北?难怪小半年都没有写信过来。芳芸愣了一会,苦笑着摇头,说:“没有。”
曹二少沉默了一会,从呢子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芳芸,说:“他回来了,请他给我打电话,我要请他喝酒。”
芳芸把名片握在手里,微微点头。曹二少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己汽车里。
前头阿根已经帮着那两辆车主人把车推到路边,看见芳芸身边站了个军装男人,吓得他一路小跑回来,候人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小姐,现在坏人多,勿要随便下车。”
芳芸把名片揣在衣袋里,拉开车门坐回去,吩咐发动汽车阿根:“掉头,去花旗银行,我有事要寻亚当先生。”
“今天过节,老爷太太都在等小姐回家过节。”阿根有些犹豫,“就是急事,凭小姐是亚当先生表妹,给他打个电话,他还能不办吗?”
“不,我要当面和亚当讲。开车。”芳芸讲完这句,紧闭双眼朝后靠在车座上。
亚当在中久了,最爱中节日
,冬至节早早就回家和唐珍妮过节去了。芳芸在银洋扑了空,直奔亚当大别墅。
唐珍妮看见芳芸满面泪痕闯进来,连忙放下手里鸽子汤,关心问:“谁惹我们家芳芸生气了?”
芳芸又气又慌,一把拉住亚当胳膊,问他:“亚当,你和我讲,岳敏之是在北平还是在东北?旁人不晓得,他总是要在你银行提款,你一定晓得他在哪里。”
“在……东北。”亚当吞吞吐吐说:“最近一次提款是二十天之前,他在长春花旗银行办事处提了两千块钱。芳芸,他不是存心想瞒你。本来他都买好回上海火车票了,可是小席在东北受了伤……他不能丢下受伤朋友一个人回来,怕你太担心,给我打了电话,他跟我保证他会回来过年。”
“谁受了伤?”唐珍妮脸色变了,“你们银行那个席家十一少?他什么时候去东北?”
“就是他。”亚当耸肩,“他和几个朋友去投东北义勇军,我还支援了他一万块钱军费。”
“我遇见曹二少了,曹二少说在战场上遇到他。”芳芸几乎要哭出来了,“亚当,他平常多久会提一次款?”
“一个月一次罢。”亚当想了一会,笑道:“上次只取了一千块,我想,他打算回上海过年,过几天一定会再取钱,我明天给长春那边发个电报,让他们五天报一次帐罢。你先别急。现在日本人忙着在东北成立满粥,报纸上都猜他们要打北平,东北其实比北平还要安全一点。”
唐珍妮脸色已经恢复了,她替芳芸盛了一碗鸽子汤,端到芳芸手里,说:“喝点热汤罢,别害怕,他去了大半年,既然二十天前都是好好,自然是有本事人,一定会活蹦乱跳回来过年。”
芳芸小口小口喝汤,慢慢冷静下来。候汤喝完,她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和亚当赔罪:“表哥,方才是我不对,我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