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建京风云(31)

李凰熙点点头,在后方的仇嬷嬷要下马车的时候,她急忙与梁晏分开,“表叔,表姑的病况如何?”

“我们边走边说吧。”梁晏自然地放下她的手,与她一道并排往庵堂而去。

建京的靖王府。

靖王李中基正在写毛笔字练定力之时,就收到了密报,随即搁下狼毫毛笔,瘫坐在大椅里面,眉峰堆集。

靖王妃杨氏进来时,正好看到丈夫的神情阴郁,“王爷,怎么了?”

靖王将手中的密报递给杨氏,杨氏赶紧接过一看,“一座小小庵堂倒是聚集了不少人嘛,没想到梁家女有这么大的面子。”

靖王满脸愤怒之色,“谁要你去注意那梁家女了,你问问建京,谁不知道梁家女兰鸢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本王要你看的是随行人员,你这个蠢妇。”忍不住骂了妻子一句。

杨氏急忙看去,在上面发现了忠王及其女的名字时,大吃一惊,“他们怎么?王爷,太后偏心得可以。”也咬紧银牙坐在一旁酸枝木雕花圆椅内,“不行,我们也要去表表关心,啊?不行,太后给的那幅字由不得我们擅自行动……”

靖王再度拍额道:“你现在才知道她偏心?今儿个听宫里传来的消息,太后出宫有段时间了,这会儿才去那小庵见梁兰鸢,你说她这么长一段时间呆在哪儿?”

“忠王府。”杨氏下意识地站起来惊呼,这回没心思坐下,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王爷,这可如何是好?老三家那女儿很邪门,很得太后的赏识。”

靖王看了眼妻子,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她生的女儿没用,李芳熙进宫没有多少时日就被她领了回来,他的大脑也在飞快地运转,“欧阳氏现今还没废,她膝下倒有一领养的儿子……”如何才能阻挡忠王府的路呢?

半晌后,他站起来道:“王妃,你去一趟清王府见一见前太子妃纪氏,你们是妯娌应能比较好说话,让她出面为欧阳氏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保住她的位置?”

“王爷要保欧阳氏?妾身不同意,那欧阳氏处处为难妾身,妾身不知道吃了她多少亏?再者太后要废她的意志很坚定,我们这样做是鸡蛋碰石头,事后只怕要受到斥责……”杨氏一屁股坐下来,要她为欧阳皇后奔波,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靖王上前一把拽紧杨氏的手,使蛮劲地拉她起身,狠厉地吼道:“说你蠢你还真蠢,欧阳氏坐稳中宫总比她废了好,忠王府光芒毕露,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拉拢对手,你想欧阳氏这回与忠王府还不势成水火,这两家永远也不可能待见对方,她只会选择我们合作,老四是不顶用,但至少还是今上,你懂不懂?”

杨氏茫茫地点头,她惯于听丈夫的话,转思一些也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怕难保得住?太后废后的心思很坚定……”

“即使这样,也还能挣一挣,本王这就去联络宗亲,他们对那老太婆不满久矣,挑唆几句只怕他们都坐不住。”靖王道,随即高呼小厮准备出行。

杨氏也没有闲下来,急忙回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慈恩庵里面,梁兰鸢枯槁形容地躺在那儿,正由其生母谢氏揽在怀里,意识似乎半清醒,一直呢喃道:“我还要进宫给……姑母……请罪……咳咳……”接着就是剧烈地咳喇起来,整个人与以往那俏丽风发的样子相差甚远。

隆禧太后在门口听到这句断断续续的话,眼里漾起了一抹温情,随即似乎想到什么,那温情又很快就消散了。

在后方急赶的李凰熙差点撞上那突然停下来的隆禧太后,美目瞄了一眼屋子里相拥的母女,然后就看向站在一旁的梁博森,以及赶来还背着药箱的御医。

好一会儿后,隆禧太后方才迈步进去,但却一直没有吭声。

李凰熙见状,只得上前给谢氏执晚辈礼问安一句。

一听到李凰熙的声音,似乎呈半死状态的梁兰鸢突然半睁开眼睛,手颤微微地指着她,“怎么是你……咳咳……”强烈地咳着,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李凰熙灵机一动略微挡住身后的隆禧太后,“表姑,表侄女来看你了,怎么才不过一日,表姑的病情就加重许多……”

“你……你……”梁兰鸢因为头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没意识到这屋子里站满了太多人,“你又想要我施舍什么……东西给……你……滚……不用……咳咳……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咳咳……”

谢氏一听就尴尬了,瞄了眼丈夫难看的神色,手下一狠心掐住女儿的手臂想要她清醒一点。

梁兰鸢却是半清醒状态,咕哝道:“娘……咳……你为何……掐……咳……我……”

被女儿当众揭穿,谢氏的脸面险险的挂不住,这女儿说要做戏要逼真,现在好了,这病来势汹汹,她却糊言乱语起来,她是急得头发都要发白了。

李凰熙一副没有计较的样子,上前要给梁兰鸢掖一下被子,“啪”的一声,她的手被梁兰鸢拍开,“滚……咳咳……娘……姑母……咳咳……呢……我要见……姑母……”这表侄女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致于她在晕乎乎当中还记得她的容颜与气味。

梁博森真想上前去摇醒女儿,她难道就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姑母就站在她身前吗?

隆禧太后的脸绷得很紧,在这一旁看了这么久,焉能不知道这场病里面有猫腻?只是真的看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这张简陋的床上时,她还是免不了心疼,到底是疼了这么多年的侄女,眼神示意李凰熙站到一边去,趋身上前。

李凰熙一看到隆禧太后那疼惜的表情,顿时就想叹息一声,算来算去的都敌不过人心二字。

梁兰鸢在那只手要给她掖被时,下意识地就是一拍,那手软绵绵地拍到隆禧太后的手上时哪有半分力度,“滚……”

“兰鸢,你看清楚我是谁?”

一把已显老态的声音以及那带着几分叹息的声音,梁兰鸢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清是隆禧太后时,眼睛就“哗啦啦”地掉下来,无力的手握紧隆禧太后的手,“姑母……姑母……您……终于来看……咳咳……兰……鸢……了咳……”她越是激动咳得就越厉害,一张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涨红如纸,只是衬着那枯槁的面容怎么看都有几骇人。

“嗯,是哀家,你乖乖地任由太医给你诊治。”

“兰鸢……遵……姑母的……意旨……咳咳……”梁兰鸢虚弱地道,“姑母……别离开……兰茑……好吗……”好不容易得见姑母还不趁机提要求,只是此时咳得似乎特别强烈,一旁的谢氏赶紧拿帕子捂住让她咳一阵。

隆禧太后模棱两可地应了声,梁兰鸢这才让太医给她诊治。

因太医在此诊治,隆禧太后等人都到了外面的回廊处等候消息,一到了外面,她即朝自己弟弟发难,“你就是这样为人父的吗?”

梁博森心里觉得冤屈,若不是她赶自家女儿到这里也不会不有这一茬事情,但是嘴上不能埋怨,“娘娘息怒,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没闹明白她的病是怎么这么严重的?”

“父亲,我观二妹似乎真的病得很重,只怕与这庵里的老尼姑们脱不了干系。”梁晏道。

“对,这里的老尼姑们没一个脱责。”梁博森找到了代罪的羔羊,咬定不松口。

隆禧太后的目光看向那住持师太,眼中寒光闪闪,对方即使念了几十年的佛经,但在这目光下也不敢造次,只能身子一软跪下来大呼冤枉。

梁博森才不管,赶紧让人拖这庵堂的人下去审问。

李凰熙忙站出来道:“舅公,即使要定人家罪也容人家分辩几句,不然岂不是草菅人命?皇祖母,臣孙答应要替她们求情的,昨儿我来时也就此问题责问过她们,她们其实哪有本事劝得表姑延医喝药……”将自己那天到来时的情况说了出来。

住持师太忙应和为自己申冤,并让人找来之前那几名侍婢,当人低头跪在地上时,隆禧太后道:“都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那些个侍婢颤微微地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似乎散了些,但是呈瘀青状更是可怖,隆禧太后倒吸一口凉气,那几名侍婢忙低下头,其中一人为首哭道:“太后娘娘,奴婢们劝过二小姐延医诊治,煎好了去风寒的汤药给她喝,她……她却是不肯,这才拖得如此严重,还请娘娘宽恕奴婢们……”说完即低下头,不能把罪责让住持师太她们扛,毕竟人家待她们不薄,还给金疮药她们擦脸。

隆禧太后的面色难看至极地瞪着自家弟弟,低声咬牙道:“你呀,她疯你也由着她,你当阿姐是好糊弄的吗?”

梁博

森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吭声,长姐还用这般教训幼童的声音与他说话证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讪讪道,“阿姐,我真是不知情,你也知道兰鸢这丫头好强,她只是想重新回到阿姐的眼睛里才会做这傻事……”

“到这个时候你还包庇她?”隆禧太后恨铁不成钢地道,他难道看不出来她贬兰鸢到这儿是磨她的性子,他倒好处处拆拆她的台,“你这不是宠爱她而是要害她,你看看她现在可变好?听听她对凰熙说的那些个话,哪有半点悔改?还有这病因何而来,哀家心里清楚,你们心里也清楚。”

隆禧太后骂得越来越激动,李盛基早已是避开了去,他最怕母亲发火,哪敢站在风暴当中,就怕被殃及。

“皇祖母,歇歇气,别气坏了身子……”李凰熙上前劝慰隆禧太后。

梁晏也一把拉开梁博森同样安慰起来,“姑母,二妹那是想要重返宫中,您也别怪她,她自幼在宫里长大,离开您的身边,您让她如何甘心?”

“不甘心就能拿自己的身子做贱了吗?不甘心就能欺瞒哀家了吗?”隆禧太后又提高嗓音道,边拿眼再度狠瞪了梁博森。

就在这气氛胶着之时,太医从里面出来,面色不豫。

“如何?”隆禧太后收起怒火问道。

“回娘娘的话,梁小姐因风寒拖得太久,以至肺阴虚弱,继则阴虚生内热而致阴虚火旺……”太医道。

“说重点。”隆禧太后不耐烦道。

“娘娘,是痨病。”太医舔了舔唇道,“臣还请娘娘即刻疏离此处以免传染上。”

甘薯地里,李茴看到夕阳下山,正要命人收工,突然有人大声惊呼,“小王爷,这甘薯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