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安松开手,望着她,“你还记得,上次我住院,沈濯云带你来看我的事吗?”
唐夏皱起眉,的确有这回事,当时她还疑惑沈濯云的目的。
“沈濯云是一个心思特别深的人这一点,我可能一辈子都比不过他。”
他低声笑了笑道,“他找不到肾源,就把注意打到了我身上,可他又知道,以我对他的敌意,是绝不可能无条件的将肾给你,让你跟他双宿双/飞,所以她把你带过来,明面上,是对你彰显自己的广阔胸怀,事实上,却是在利用里你,让我心软。”
唐夏呆了呆,尽管她觉得有些荒谬,却不知从何反驳。
因为这个解释,是她目前听过最合理的。
“他赌对了,我确实没办法看到你一天天衰弱下去,但我又怎么能这么任由他摆布?”
他嗓音轻了轻
,柔声道,“我会把肾给你,让你健健康康的活着,但是这一年,你必须跟我在一起,一年为期,等时间到了,你自己选择去留。”
“如果我拒绝呢?”
殷承安轻轻笑了笑,“唐夏,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话音刚落,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瓦利端着晚餐站在门口,比划道:先生,现在用晚餐吗?
殷承安点点头,招手道,“端过来吧。”
晚餐做得很丰盛,营养均衡,只是唐夏却没有多少胃口。
殷承安的话,她不知道有几分真假,可她却知道,自己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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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沈先生已经上了当晚前往英国伦敦的航班。
这种无头苍蝇一般的排查方式,以前他是最不屑的,但是现在,哪怕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错过。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等他落地的时候,来接机的居然是时宴。
将近半年不见,时宴还是那个老样子,笑起来有些邪气,却总爱穿一身正装,活脱脱一个雅痞。
老远,就朝沈先生招手。
等走近了,才道,“刚订好酒店,先去倒倒时差吧。”
“你什么时候来伦敦了?”
沈先生有些诧异。
“我早就在了,怎么李歆没跟你说?”
沈先生……
时宴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开个玩笑,我上周刚到,替我师傅在这边接了一个官司,昨天刚结束,从李歆那儿知道你这边的情况,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自己能解决。”
沈先生一副高冷的样子
,恨得时宴直咬牙。
你就不能装一回无能?
话是这么说,但是沈先生还是认真道,“不过还是谢了。”
时宴勾了勾唇角,“事情成功了再说谢,到时候,我可是要兑现金额的。”
沈先生怔了怔。
时宴垂眸轻笑,“我要结婚了,我家那位要来个旅行结婚,所以婚礼是不准备办了,但是份子钱可一分不能少。”
沈先生一直觉得,像时宴这性格,一定要趁年轻的时候玩够了,然后找一个舒心的人结婚,安度晚年。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说结婚就要结婚了。
他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我儿子下个星期满月。”
时宴拿出一张卡,递过去,“给我/干儿子的,早就准备好了。”
沈先生毫不含糊的接过来,塞进自己的皮夹里,“回头我让李歆给你跟弟妹订一个巴厘岛六日游,新婚愉快。”
时宴嘴角抽了抽,骂道,“你个奸商!”
两人刚一出机场,时宴的手机就响了。
他朝沈先生做了一个噤声的首饰,舀起手机,按了接听。
那边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时宴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良久,才挂了电/话。
沈先生望着他,抿唇道,“怎么说?”
“有人在黑市发现了你给唐夏订制的婚戒。”
沈先生神色一凝,沉声问道,“哪里发现的?”
“那人是来黑市给戒指估价的,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拿的那个钻戒,是今年南非出的第一颗蓝宝石,估完价就离开了,我们的人还在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沈先生紧紧攥着手,他难以平息现在身体里奔涌的情绪,他觉得,戒指的出现,并不是偶然。
那颗钻戒对他跟唐夏的意义非凡,唐夏应该不会这么粗心的丢掉。
那么现在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殷承安丢的戒指,因为醋意,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还有一种是唐夏自己丢的,为的就是给他传递信息。
“走吧,我先送你去酒店。”
时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殷承安什么秉性你应该很清楚,他不会伤害唐夏。”
沈先生皱着眉,良久才道,“这个计划一开始我是笃定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却让我很后悔。”
他的面色有些痛苦。
“比起看着她身体一天天虚弱,我更怕她每天担惊受怕。”
“如果我是你,也会跟你做同样的选择,痛苦是暂时的,比起这些,她的健康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时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上车,我送你去酒店。”
时宴这次打的这场官司,跟当地的黑道组织多少有些粘连,所以他才能这么快从黑市得到消息,李歆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打电/话拖住了时宴。
时宴一直觉得,李歆是个人才,这些年,不少人想从沈濯云这里讲李歆挖走,哪怕出的钱比沈濯云给的高几倍,对方都没有动摇。
他总是开玩笑跟李歆说,沈濯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地球,能有你这么个衷心的部下。
李歆闻言也总是笑着道,我怕自己以后得了老年痴/
呆没公司肯要我,沈总在我没有名气的时候,还肯要我,将来就算我真的为了做不了什么,他应该也不会抛弃我。
时宴轻笑,头一次见人将衷心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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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时宴。
“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找到那个拿戒指的人了。”
沈先生呼吸轻了轻,“他怎么得到戒指的?”
“捡的,在一座私人小岛上。”
时宴赞叹道,“解释是被系在拴船的礁石上,他送货的时候,从船上跳下来,第一眼就瞧见了,你老婆比你想的要聪明多了。”
一时间,沈先生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无法想象唐夏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将这枚戒指系在礁石上。
万一没被人发现怎么办,万一没有到他手里怎么办,她几乎是在孤注一掷的等他的救援。
这一刻,什么计划,什么理智,全都崩盘,他只想快点儿赶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自己羽下。
“小岛的位置在哪儿?”
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你想直接杀过去?”
时宴问道。
沈先生沉沉道,“一刻都不能再等。”
时宴沉默了一下道,“你先等等,我看看能不能请里德先生弄到飞机,游艇速度太慢。”
沈先生松了口气,“谢了,要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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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餐没多久,唐夏就陷入了昏睡中。
天快亮的时候,殷承安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床尾看了她好一会儿,从身后拿出一个帕子,按到她鼻子上,几秒之后才挪开。
“唐夏?”
他轻声唤道,“醒醒。”
唐夏没有知觉,她睡得更沉了。
殷承安抿起唇,将帕子丢到桌子上,弯腰将衣服披在唐夏身上,将她抱了起来。
别墅外空地上的那辆飞机已经启动了,肖潜坐在驾驶舱看着殷承安的身影,微微别开脸。
等她将唐夏安全抱上飞机,系好安全带,肖潜才开始启动。
启动时候的声音很大,但是唐夏早已经昏迷了,所以任何声音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睁眼,唐夏就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环境全都换了,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被送出了小岛。
她想到昨天晚上的晚饭,整个人脸色都变得特别难看。
她真是太掉以轻心了,那不入流的手段,他能用第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离开了小岛,就算沈先生能找到,也是白跑一趟。
她沉着脸,掀开被子跳下床,直接朝外跑去。
刚一出门,就撞见了肖潜跟秦昭诚。
她脸色一变,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殷承安能旁若无人的将她从医院带出来?为什么殷家成了这样,殷承安还有能力,将她带到到岛上,现在全都明白了。
她只猜到了有医生帮他,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秦昭诚。
也对,出了秦昭诚,恐怕谁也不能帮他瞒天过海。
“沈太太,醒了?”
秦昭诚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敌意一样笑着朝她打招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夏面无表情道,“殷承安呢?”
“今早吐了一大口血,现在在隔壁输液呢。”
秦昭诚勾起唇角,“看来你对殷总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着一醒来,不关心自己的丈夫,反倒关心起前夫,看来这几天的相处出效果了,殷总做梦都会笑醒吧。”
唐夏这才注意到,她并不是住在住宅里,而是在一家私人医院。
医院病房的的配备非常高级,更那些豪华公寓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才没反应过来。
秦昭诚的话,让她面色沉了沉,却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肖潜,皱起眉,对秦昭诚的回答又些不悦。
他抿起唇,低声对唐夏道,“安子在隔壁的病房,你要去看他吗?”
唐夏淡漠道,“死了吗?”
肖潜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他死了,我再去看。”
说着,她又重新回了病房。
秦昭诚耸耸肩,“看样子几天的相处,并没有实质上的进展。”
肖潜扭头沉着脸看着他,“你能不能闭嘴不要说话?”
秦昭诚笑了笑,幽幽吐出两个字,“不能。”
他一边走,一边道,“沈濯云已经到英国了,不出三天,他就能找到这里,所以我打算明天下午就开始进行手术,殷承安的身体也能再拖了,你跟他商量,做决定吧。”
说着,
他回过头又笑了笑,“如果你反悔了,手术也可以取消,这句话在没上手术台前,永远有效。”
肖潜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良久,扭头朝着殷承安的病房走去。
殷承安胃部的肿/瘤比刚查出来的时候,又增大了些,加上他昨天毫无节制的饮酒,今天刚下飞机,就喷出一口血。
肖潜站在床尾,面色有些复杂。
他突然在殷承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明知道这是一段不被接受的感情,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付出,其实到头来能得到什么呢?什么也得不到。
从唐夏对殷承安的反应上,他就能看到如果殷承安知道他心思后的下场。
所以不知道也好,不知道起码能没心没肺饿活着,不知道,起码不会有那么多的困扰。
正想着,殷承安突然醒了,他愣了一秒,轻声叫他的名字,“安子?”
殷承安眯了眯眼睛,半响才道,“是肖潜啊,我怎么了这是?”
肖潜绷着脸,“胃出/血,你又喝酒了?”
殷承安垂下眼帘,“抱歉,没控制住。”
肖潜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秦院长说,明天就要安排手术,你的身体,没事吗?”
“没事。”
他似乎一点儿不关心自己的身体,而是问,“唐夏呢,她醒了吗?”
“醒了,就在隔壁休息。”
殷承安松了口气,“别让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等我好一点儿,再去看她。”
肖潜突然想将唐夏刚刚的反应告诉殷承安,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沈濯云已经找到英国了,所以,手术结束后,我们就要离开。”
殷承安怔了怔,“明天就要走了?”
肖潜“嗯”了一声,“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
殷承安仰面望着天花板,没想到偷来的时间这么短暂,也是到了说道别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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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夏一只呆在病房,饭点儿有人送饭,也有人拉着她去检查身体。
她没抗拒,既然离开了无人小岛,她联系外界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没必要起冲突。
只是令她惊讶的是,殷承安一整天,居然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也没有。
她忐忑着,不安着,进入了梦想。
殷承安却因为再一次吐血,被推进了手术室。
等他被推出来的时候,肖潜眼睛都红了。
殷承安的情况很不乐观,目前的情况,只能切掉四分之一的胃,才能抑制癌细胞扩散。
这一次,肖潜没有等他醒来,直接去找了秦昭诚。
“做手术吧,就现在。”
秦昭诚半夜被他从床/上拉起来,皱着眉,道,“你以为这是吃饭,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你能的!”
肖潜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一定能。”
秦昭诚没说话,深深的望着他良久才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记得。”
“好,记得就好。”
秦昭诚突然笑了一下,“手术完让我上一次。”
肖潜面色沉了沉,拳头不由得紧握起来,良久哑声道,“随便你。”
秦昭诚脸上并没有的得逞的笑容,反倒尽是阴沉,
他冷冷道,“滚吧。”
肖潜脸色变了变,几秒钟后,又听见他道,“滚去开车,我换件衣服。”
他松了口气,拿着钥匙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