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不会为难霍家的。”霍仲祺忽然促狭一笑:
“最多就是您今年任期到了,不当这个院长而已。”说着,抬手指了指壁上的一挂条幅:
“‘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不是您最推赞的吗?”
霍万林面色微沉:“你不要在这儿借题发挥,替一个外人数落你父亲。”
“外人?”霍仲祺垂眸笑道:
“父亲,从小你们就跟我说,要把四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现在你告诉我,他是个‘外人’?”
霍万林默然了片刻,沉沉一叹:
“你啊,怎么就长不大呢?邵朗逸已经向参谋部请辞了,你知不知道?”
小霍蹙了下眉:“为什么?”
霍万林眼中微露嘲色:“他要出国去念书,补他的学位,你信不信?”
霍仲祺闻言微微一怔,莞尔道:“朗逸要做什么我都信。”
霍万林冷笑着起身:
“一个女人陪了你几天,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一个女人,他就逼走了邵朗逸
你四哥的城府,再过二十年,你也探不到!”
霍仲祺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强自压下眼中的愠色,半晌才道:
“父亲,是不是为了霍家的前程,你什么事都可以做,所以,你也这么看别人?”
霍万林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霍仲祺忽然笑意寥落地问道:
“您也不必和我绕圈子了,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霍万林平了平心绪,温言道:
“你祖母年纪这么大了,唯一惦记的就是你的婚事。你母亲跟我商量过,她很喜欢致娆”
“父亲!”霍仲祺也站起身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也不会娶致娆,这件事就算了吧。
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晚上还有点应酬。”他说罢,转身要走,却被霍万林沉声叫住了:
“站住,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
眼下的局势究竟怎么样还未可知,你和致娆结婚,霍家可进可退,就算浩霆忌讳你,也要顾及谢家的情面,你给我好好想清楚!”
霍仲祺背对着父亲,笑着耸了耸肩,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霍万林见他这副腔调,不由怒道:“你给我站住!”
霍仲祺回头一笑:“怎么?您还要把我关在家里吗?”
马腾候在外头,听见师座被他爹吼,也不敢多嘴过问。直到上了车,觑见霍仲祺脸色不好,才乐呵呵地试探:“师座,您不去见见顾小姐啊?”
霍仲祺没有答话,马腾也就识相地闭了嘴。
过了好一阵子,后头才传来霍仲祺有些低沉的声音:
“以后记住,顾小姐的事不要在别人面前提。”
马腾惊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忍不住撇了下嘴,师座这喜新厌旧的劲头也太快了吧?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虚着声音唯唯诺诺地问:
“……您是不是嫌顾小姐带着个孩子啊?”
霍仲祺一愣,马腾看在眼里,更觉得自己料事如神:
“这事儿吧,看您怎么想。其实我觉得,顾小姐也挺好的,在绥江的时候对您多尽心啊!您不是说她还救过您吗?”
他 舔嘴唇,抻着胆子继续念叨:
“您总得念着点儿情分吧?您这时候把人家撂开,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以后怎么过啊?
您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有点儿不仗义?再说——”
马腾咽了咽口水:“就你家这宅子,多个一口两口的,还怕住不下?”
他一径说着,霍仲祺只是闭目靠在车上,唇边噙着一丝浅笑,等他絮絮说完,忽然探身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你说的对,以后别再说了。”
一句话噎得马腾没了言语,心想,我说得够少的了,还有我没好意思说的呢!先前顾小姐就有点儿伤风化,今天这个谢小姐也不省事,一个大姑娘,见了您
就生往上扑啊!您说您招惹的这都是什么人?
三月三日天气新,日丽,风和,绿水微波。
“你这么急着走,就不担心我对付不了戴季晟?”
杯中的银针悬在茶汤里悠悠起落,邵朗逸枕在摇椅上淡淡一笑:
“这些事你心里有数,我不在,更好。”
虞浩霆凝眸望于面前的一湖春水,慨然道:“这些年,多谢了。”
邵朗逸莞尔:“你这话矫情了。”
呷着茶走到他身边:“是你,我还可以走,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虞浩霆低头笑了笑,沉吟了一下,说:“我有件事要求你。”
“虞四少也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