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开到荼蘼花事了(下)

与子偕臧 春衫冷 2943 字 2024-10-08

“她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一开始,就是我对不起她。”

一言至此,只觉胸中激恸,喉间骤然涌出一股腥甜,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拭,唇角和手上殷红宛然,竟是血迹。

“四少!”卫朔大惊失色,抢上来扶他。

虞浩霆自己似也一惊,旋即摆了摆手,拿出手帕慢慢擦了:“没事。走吧。”

卫朔正要劝他,却见郭茂兰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面上带了几分焦灼尴尬:“总长。”

“说——”

“顾小姐……小姐要‘出门’,说不用人跟着。”

郭茂兰一路上楼,心里就不住地打鼓。刚才周鸣珂打电话给他,他赶过去一看,顾婉凝显是刚刚哭过,手里还拎着箱子,除了一句“你们不要跟着我”其它的什么也不说,这哪儿是“出门”,分明就是“出走”。

她就这样急着走吗?抑或,是他在等她?

虞浩霆转身踱到书案前,抽起一本《李卫公问对》,低头翻了两页:

“随她去。”

郭茂兰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卫朔,卫朔却也没什么讯息能递给他。郭茂兰只好答了声“是”,人却站着不动,他静等了片刻,见虞浩霆仍是无话,只好转身退下,临要出门,却听虞浩霆又吩咐了一句:“你们不要跟着她。”

“我不想再见你了。”

她被泪水浸过的声音轻飘无力,却如炙铁般烙印在他心上。他长久地站在树影的阴翳里,静默如石,直到花园里的灯光无声亮起,霍仲祺才恍然惊觉,天色已经全都黑了下来。他慢慢抚过她方

才倚过的花枝,幼细的勾刺擦过指尖,这疼太轻了。

她不想再见他,他就不会再让她看见他。

他终于转身,身后幽香沉沉,落花伶仃,开到荼蘼花事了。

今日栖霞的晚宴是中餐,眼看到了开席的时候,却不见虞浩霆和顾婉凝露面,免不了有人打着机锋揶揄玩笑,只魏南芸留意到小霍也没了踪影,面上笑容可掬地张罗着安排客人入席,心中一时难辨忧喜,莫不是这三个人真闹出事来了?却不知道这么一出戏要怎么收场。

这其中的蹊跷,她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还是如实告诉虞夫人?倘若虞浩霆和那女孩子真生分了,出了这样的事情,男人倒是最要人温柔体贴的时候。那她就要好好打算一番了。

魏南芸几番盘算,却没留意到今晚入席的客人还少了一个。

前些日子是康瀚民的忌辰,邵朗逸陪着夫人北上行祭扫之礼,康雅婕有意带着女儿探访故旧亲眷,邵朗逸便先行回了江宁,今晚虞浩霆原本也约了他。

邵朗逸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孙熙平在前面语带讶然地“嗯”了一声,停了片刻,又迟疑地回过头来:“三公子?”

邵朗逸仍是双目微闭:“什么事?”

“三公子,好像……刚才好像是顾小姐。”

邵朗逸闻言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练车吗?”却见孙熙平一脸疑惑:

“不是,您看看,我觉得像是,不过……”

邵朗逸转头望去,果然看见远处一个穿着浅色旗袍的影子在暮色中一闪,已转过弯道看不见了。

“你看清了吗?”

孙熙平砸了砸嘴:“我也就晃了一眼,好像是。不过,栖霞的人不会让顾小姐一个人出来吧?”

邵朗逸微一沉吟,吩咐道:“掉头。”

夜风拨动柔白的落地窗纱,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这样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空了。

今天一早他把折好的风车插在床尾,还轻 过她的睡颜,那柔软的触感和温暖的气息都那样清晰——或者,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幕错乱荒诞的迷梦。

他侧身躺在床上,想让自己就此睡去,或许再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好了。然而,卧室的门轻轻一荡,他便察觉了,从门缝小心翼翼挤进来的却是syne。

她没带它走吗?是忘了,还是……

syne一点一点凑到床尾,便不敢再动,脑袋蹭在床栏里茫然看着他,喉咙里有细细的呜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虞浩霆在身畔轻拍了一下:“过来。”

syne驯顺地绕到他对面,试探着攀在床沿上看了看他,才一纵身子跳了上来,伏在他身边。

虞浩霆抚着它轻声道:“她走得急,把你忘了……你放心,过些日子,她肯定会来接你的。”

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