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他这一生的桃花,都开尽了

与子偕臧 春衫冷 3712 字 2024-10-08

不是的,她记得不是这样的,可她也不知道,她究竟记得什么,她记得的是真的吗?婉凝忽然觉得浑身发凉,他身边从来都有侍从官,卫朔更是寸步不离……这么多人到南园来,沈玉茗不会不知道,那么她记得的是什么?不会的,一定是她弄错了。可她就算是醉了,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那极致的欢愉是不会错的,甚至他走的时候她仿佛也有知觉,他一向起得都早,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力气在意。

不会的,不会是她弄错了,不可能。

沈玉茗见婉凝变了脸色,关切道:“你怎么了?还觉得不舒服?我特意用风姜熬了粥,温胃解救的,你先吃一点。”说着,就过来拉她,不防顾婉凝迳自脱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沈姐姐,我要回去了。”口中说着,便神思恍惚地往外走。

沈玉茗心中忐忑,一边跟着她出来,一边笑道:“官邸的人倒是一早就过来了。”

周鸣珂和另外一个侍从已经在楼下等了一个早上,听沈玉茗说她和顾婉凝昨晚把酒薄醉,此时见她慢慢走下楼来,神情不属,面色灰黯,连忙上前招呼:“顾小姐。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顾婉凝一看见他,眸中掠过一抹惊乱,垂了眼睛只是摇头:“我要回去了。”

周鸣珂直觉她是有什么不妥,却也只能点头:“是。”等车子开出南园又走了一阵,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顾婉凝,觉得她脸色愈发难看了,思量了片刻,回头问道:“我看小姐脸色不太好——前面就是中央医院,要不要顺便让大夫看一下?”

顾婉凝却连看都不看他,仍是摇头:“我要回去了。”

一夜细雨,满径落红,此刻雨后的晴光格外耀艳,落在涟漪不断的莲池里,刺的人目痛。沈玉茗揉了揉太阳穴,忽听身后有人低声问话:

“事情怎么样?”

沈玉茗微微苦笑,她方才心思飘忽之际竟没有听见来人的脚步:

“如你所愿。不过——”

转过身来便看见一双测不出喜怒的眸子。

“怎么了?”汪石卿面上的神色仍是波澜不惊。

沈玉茗轻轻一叹:“我看顾小姐恐怕不知道……是小霍。”

汪石卿一怔,蹙眉道:“怎么会?”

“你打过电话我就拿了酒,小霍来的时候,她已经……醉了”,沈玉茗斟酌着说:“早上她问我,虞四少没有回来吗?”

汪石卿沉吟了片刻,声气格外冷淡:“你看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我看不像。”沈玉茗心里有些发寒,犹犹豫豫地说:“小霍怕也不愿意惊动人,很早就走了。”

汪石卿在房间里默然踱了几步,眼中透出一点嘲色:

“以仲祺的性子,再加上这份痴心,迟早……她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说罢,对沈玉茗温言道:“这几天的事辛苦你了。”

“石卿,”沈玉茗摇了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撇开顾小姐不说,出了这样的事,你让小霍以后……”

“有些事你不懂。”汪石卿很快打断了她: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越是压制禁锢就反噬得越厉害,一是欲望,一是感情。仲祺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将来难免要跟四少有嫌隙,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越是问心有愧,就越是对四少死心塌地。霍万林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亏欠四少,就是霍家亏欠四少。”

汪石卿声调平缓,不加杂一丝感情,沈玉茗望着他,越来越觉得陌生,她知道汪石卿对顾婉凝十分厌弃,但跟霍仲祺却一直都亲厚有加,小霍又是最没机心的一个人……

汪石卿打量沈玉茗的神色,亦知她是心有不忍,遂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多想了。这件事对四少也好,对小霍也好,都不是坏事——总比将来为了这么个女人,兄弟阋墙的好。”

沈玉茗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就算这样,四少也未必就会跟霍小姐在一起。”

汪石卿淡淡一笑:“四少和霍小姐是天作之合。”

说着,牵起沈玉茗的手,抚了抚那枚素金指环:“我先回参谋部去了,回头再过来陪你吃晚饭。”

他刚转身要走,忽听沈玉茗幽幽飘出一句:

“你这

么用心良苦,就是为了让虞四少去娶你的心上人吗?”

汪石卿身形一顿,霍然回头,目光犀冷地盯住沈玉茗:“你说什么?”

沈玉茗却恍如不觉一般倦然含笑:

“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我看见你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前些日子,霍小姐陪霍夫人到南园来赏花,你突然就回来了,你跟霍小姐说不知道她要来,可我明明告诉过你。”她笑容凄怆,从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卷字纸展在桌上,手指一捻:

“我以前总以为这是你写来记念你母亲的,可是却想不通为什么你总是只写一半,写过之后又总要撕掉。”她的指尖沿着一条条缝隙从纸上滑过,这一叠字纸竟都是撕碎之后重又被人拼贴起来的,反反复复不过一句——

今朝风日好,堂前萱草花。

浴缸里的水渐渐冷了,婉凝颤巍巍的手指抚在褪浅了颜色的伤处,已经忘记的锐痛又发作起来,几痕深红的印记让她只能明白昨天的事不是一场虚幻的迷梦。

她怎么会那么蠢?她拼命去想那人的领徽标记,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没有看到,她根本就没有看到!她除了触到过他胸前的略章之外,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她怎么会那么蠢?略章这种东西,那天到春亦归赴宴的人,个个军装上都有……她怎么会那么蠢?可那天到春亦归的人,多是汪石卿的僚属,亦是虞家的亲信,她明明记得别人都已经走了,怎么会?她想不出这件事是意外,还是有人存心……她根本不能再想下去,噙在唇边的食指已经咬出了血痕,她怎么会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