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长安少年无远图

与子偕臧 春衫冷 5750 字 2024-10-08

叶铮抹了抹呛出来的眼泪,忽然笑了。他只觉得,这四年的辛苦没有一天是白费。

虞浩霆也笑了,起身解了自己的佩枪递给他:“以后再管闲事,这个比较好用。”

长安少年无远图。

叶铮移过球杆,瞄住一只蓝球,轻轻一击,那球应声落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句唐诗。

他就是长安少年无远图,可他愿意为他把后面那句续下去:

长安少年无远图,一生惟羡执金吾。

此时顾恩宁顾身,为君一行摧万人。

总算没有太丢脸!

叶铮知道自己今天实在是有失水准,没办法,谁跟一个像骆颖珊这样穿着低胸礼服,而且身材还很不错的女人打球,都得失准吧?

她俯身击球的时候,他都不敢站在她对面!然后,他发现站在她身后也很不妥,侧面也不太妥。他今天来跟她打球就很不妥,可他要不来,叫她跟别人玩儿,那简直就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妥。

骆颖珊刚才一杆打出三十分,连赢了两局,倒很是神采奕奕:“今天就到这儿了,我请你喝酒!”

叶铮搁下球杆笑道:“哪有赢家请输家的?我请你。这儿的鸡尾酒调得不错。”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骆颖珊却皱了眉:“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

引路的侍应闻言连忙对叶铮笑道:“叶参谋,对面德宝饭店的酒廊一般都是住店客人,比我们这儿安静得多。”

骆颖珊听了点头道:“那我们去看看?”

叶铮还在犹豫,骆颖珊已经下楼了,那侍应取了骆颖珊的大衣过来,转头便给叶铮递了个极暧昧的眼色,叶铮只懒得理他。

淡紫的灯光和着低柔的爵士果然十分安静,流线曲折的酒廊里连上他们只有三桌客人,都隔得很远。

叶铮原想着点杯香槟给骆颖珊,她却自己点了龙舌兰,慢慢啜着酒一言不发,方才玩儿桌球时的兴奋劲儿都没了。

叶铮也看出她有心事,心道女人那点儿小心思还不都是为了男人?看她这样子,十有八九是情路坎坷。也不知道这丫头是看上什么人了?又打量了她一遍,觉得骆颖珊还不错,勉强也算是个美人儿了。转念一想,这丫头不会是暗恋总长大人吧?

他七想八想的,骆颖珊一杯酒喝完,又要了一杯。

叶铮皱了皱眉:“差不多了吧?”

骆颖珊横了他一眼:“你身上钱不够?”

“那倒不是。我是说这酒容易高。”

骆颖珊垂了眼睛,低低一笑:“你放心,我酒量很好的,你要是高了我送你。”

她确实酒量不错,等到服务生过来请他们结账说要打烊的时候,她还端得起酒杯呢!

“你是我认识的,酒量最好的女人。”叶铮从皮夹里 钱,夹在账单里,由衷地赞道。

骆颖珊宛转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哥酒量都没我好。”

起身的时候微微一晃,叶铮连忙扶住了她,幽深的玫瑰香缭绕上来,她这么豪爽的女孩子,用的香水却这样媚。

叶铮自己走得也不太稳,虽然自觉清醒,却也知道是开不了车了,一边揽着骆颖珊下楼,一边想叫谁过来接他们。谁知刚下了两级台阶,骆颖珊低呼了一声,身子矮了下去,叶铮低头去看,却是她的鞋跟折断了一只。她配晚装的鞋子又细又高,此时断了一只,便是两只都不能穿了。

骆颖珊皱着眉坐在台阶上,眼神迷离地握着鞋子发呆。叶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鞋子,忽然俯身将手臂探到她膝下,抬手把她抱了起来。骆颖珊手指一松,鞋子便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溢着玫瑰香的温热柔躯横在怀里,叶铮的呼吸蓦然一滞,一步也迈不出去。

骆颖珊还是蹙着眉,半闭了眼睛喃喃道:“我很重吗?”大约是担心他抱得吃力,一双手臂配合地攀在了他颈间。叶铮觉得头有些昏,惟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失手摔了她,好容易一步一停小心翼翼地下了楼,一时竟辨不清方向。

门童见了这个情形,暗笑着上前招呼:“叶参谋,您是要叫车,还是……”

叶铮想问骆颖珊,一低头却看见她唇上已经模糊支离的娇红,反比完美无缺的时候更妖娆动人。她这个样子,送回参谋部宿舍去,恐怕不太好吧?也不知道她跟谁住在一处。

“给这位小姐开个房间。”他一开口,门童立刻朝服务台打了个手势,一个戴领结的服务生便过来引路。

叶铮的身子本来就有些软,抱着她上楼下楼走了这么久,额头上已经渗了薄汗。房门一开,不等服务生退出去,叶铮就把骆颖珊往床上撂了下去,不想她晚装的裙摆太长,反而绊得他身子一倾,抱着她就摔在了床上。

她还真软——倒下去的瞬间,叶铮脑海里只蹦出了这一个念头。

真的很软,以至于他停了几秒才想到,他应该必须立刻马上起来。

于是,他就起来了。

坐在床边看着骆颖珊,她脸颊很红,睫毛很长,最要命的是她礼服的领子开得要命的低。他想起来之前他们打球时的情景,喉头就是一紧。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还不如刚才他多喝点,人事不省,让她想办法料理他。

他得走,必须立刻马上走。然而,等他摇摇晃晃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发觉他刚才没把她放好,她长长的一 都垂在床下。她会不舒服吧?他得回去把她放好。

嗯,枕头放好,被子放好,衣裳——那他就管不了了,她只能穿着睡了。

要说这丫头还真放心,改天他可得好好教育她一下,以为人人都像他叶铮这么君子呢?

今天要是没他,说不定她被人吃光抹净了都还不知道呢!那他今天陪着她消遣了这么久,也不能太吃亏吧?

他的动作比脑子快,闪念间,他的唇已触到了她的。

好软,好热,好润。

他本想轻 一下见好就收的,然后,他却停不下来了。

因为——她居然吮他……

后来叶铮有了个习惯,要么不喝酒,喝就一定要喝到睡。

将醉未醉,最易犯罪。

明天恐怕会下雪吧?风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湿寒,愈显得这暖阁里兰堂光软,金炉香暖。

沈玉茗端了一盅佛手当归炖的鸡汤进来,盈盈一笑:“今天这么晚,我没想着你还会过来。”

“我吃了饭的,你不用麻烦了。”汪石卿的眉目和语气温润依旧。

那温润原本是她恋慕至极的,然而,日复一日,却让她渐渐气馁,她再也无法分享他更多的情绪,却又无计可施。

她只能继续笑语盈盈:“不过是热一热,也不费什么工夫。”

然后,她便无话可说。

她知道对他而言,什么事是有用的,什么事是没用的。

那些没有用的事,即便她说了,他仿佛也在听,但到最后不过是淡然一笑:“是吗?”

她知道,他根本不曾留心。

而今晚,他格外的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烦躁。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所以她只能沉默。

女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安静,并且在应该安静的时候能够保持安静。

汪石卿并不觉得她刻意沉默,他的心越乱,脸上的神情就越要镇定。

他不知道虞浩霆是怎么跟霍家交待的,但今晚霍家大小姐回国后第一次在社交场里正式露面,他却同顾婉凝跳了一支舞就匆匆而去,别人不明白,他却明白。

之前在参谋部,虞浩霆居然带着那女孩子来上班,就在他办公桌边上做功课。凡是进得了总长办公室的人,都要找借口去看一看千载难逢的奇景。

许卓清出来只是笑:“四少如今可真是—— 一身孤注掷温柔。不能雄武不风流。”

这女孩子必须离开四少。

必须离开。

他沉吟良久,不知不觉已过了午夜。

沈玉茗在灯下专心打着缨络,岁月如流,总要找些消遣才敌得过光阴蹉跎。

忽然听见他唤她:“玉茗。”

她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

“我们结婚吧。”

他声音极轻,她一惊,先就疑心自己听错了,竟说不清是忧是喜,下意识地追问:

“你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深重的夜色,遗给她一个清隽的背影,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玉茗,我们结婚吧。”

他生缥缈此生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