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凝听到外面声音纷杂,突然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嘴里念叨着:“我还就非要瞧……”
她抓着手里的砚台就朝那人脑后奋力砸了过去,那人话没说完,“扑通”一声直直摔倒在地上。
外面的人也忽然没了动静,顾婉凝站在门口一看,郭茂兰正单膝跪压在一个人背上,旁边还倒着一个。
郭茂兰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唇边笑意艰涩:“小姐受惊了。”
顾婉凝犹自攥着手里的砚台,喘息不定:“你现在带我回去,我保证你没事。要是你回不了江宁,月白怎么办?”
郭茂兰放开那人,缓缓站起身来:“难为小姐还为我打算。”
他之前压住的士兵松脱出来,便抢过去看被顾婉凝砸翻的“曹连长”。只见那人脑后竟渗出不少血来,还蹭着墨汁,红黑混杂,十分骇人,当即就叫“来人”。
外头旋即冲进来一班侍卫,领头的一见这个场面也吓了一跳,皱眉看了看顾婉凝,却不说什么,只吩咐人赶紧把那曹连长抬出去找大夫。
顾婉凝知道是走不脱了,冷冷看了郭茂兰一眼,转身回去穿上鞋子,脸上手上溅的墨汁也不擦,径直走出来在客厅里坐下:
“我饿了,我要吃饭。”
虽然明白虞浩霆说的没错,但叶铮和林芝维都觉得,即便事实如此,他未免也太淡定了些。广宁城如今被虞军围得铁桶一般,却不知顾婉凝如今是怎么样,谁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叶铮心里头除了咒骂郭茂兰,竟只能盼着李敬尧赶紧送个信儿来。
很多时候,漫无目的的“等”,才是最折磨人的一件事。
卫朔却是担心虞浩霆。
顾婉凝先前住的房间里到了深夜还亮着灯,他犹豫了一阵走进去,虞浩霆果然一声不响地坐在床边,身边搁着棋盘棋谱,竟是一个人在闷头打谱,见他进来,忽然问了一句:
“婉凝的外婆过世了,你知不知道?”
卫朔一愣:“不知道。”
“欧阳怡没告诉你吗?”
他骤然提到欧阳怡,卫朔心头震了一下,木然道:“欧阳小姐年初的时候出国了。”
原来如此。
虞浩霆又搁了一枚棋子,沉着声音仿佛是跟卫朔说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李敬尧是想让我活剐了他。”
卫朔听了他这样说,总算有些放心。他最担心的不是虞浩霆因为顾婉凝的事失了方寸,而是担心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先前顾婉凝失了孩子,旁人也都眼见着虞浩霆伤心,可是只有他明白虞浩霆自责极深,从来就没有真正释怀过。如今顾婉凝出事,说穿了也还是因为他。
卫朔只怕他想到这个,又触了旧伤,此刻知道他眼下把事情都记在了李敬尧头上,反而放下心来。
他才刚要退出去,外头却有人敲门通报:“总长,霍参谋来了,要见您。”
虞浩霆站起来就往外走,卫朔刚放下的那颗心又悬了上来。
什么紧急军务也用不着霍仲祺大半夜的从前线赶到这里,难道也是为了顾婉凝?他从哪儿得的消息?想起之前在江宁的旧事,卫朔跟在虞浩霆身后就暗暗皱了眉。
霍仲祺原是跟着薛贞生麾下的炮兵团驻扎在酉山,今天晚上碰巧有事到指挥部,薛贞生却突然向他问起郭茂兰,说是事情十分蹊跷,先是他中午开车是去了广宁方向,接着却是燕坪镇行辕那边打来电话,要连人带车务必拦下,待听说人已经走了,也没再有其他的吩咐。
霍仲祺一听,没来由地惴惴起来,思前想后还是打电话过去问了叶铮,叶铮拗不过
他,支吾着说了,霍仲祺来不及跟薛贞生交待,只说虞浩霆那里有事,匆匆忙忙就往燕坪镇赶。
他知道虞浩霆珍重顾婉凝,但李敬尧想用她胁迫虞浩霆罢兵却是异想天开。
四哥不是他,若是他,天塌下来都能不顾的,可四哥不行。方才薛贞生说之前布置的事情并没有变故他就慌了,四哥是不要婉凝了吗?曾几何时他最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今却最叫他惊骇。
霍仲祺心乱如麻地开车出来,夜风一吹,人便清醒了不少。
见了四哥,他说什么?说他为了婉凝什么都能不顾?笑话!他得救婉凝,可他救不了,他得让四哥救婉凝!
霍仲祺一路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慢慢有了主意。
为了她,他什么都能不顾的,况且,他本来也没什么值得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