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月亮,那样柔和清亮的银白,即便她和他再也不会有交集,至少,他们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她忽然觉得惊惶,却不知道这惊惶从何而来?是因为方才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吗?
这一生,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该让她安稳安全安慰的念头吗?
不是的。
她心里有个柔软却执拗的声音在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念“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惊鸿一掠,想到的是他;她晨起练字,写的最多的是那首《长干行》,一笔一画,她学的是他;冷雨敲窗,雪落青檐,月上海棠,满地梨花……能触动她的,无论是忧是喜,心底的第一个闪念就是他。
她在想什么?她怎么会这样可笑又可悲?她再也不必见他了,可她怎么忽然就会觉得害怕?
“几点了?”她抚着syne的脑袋,轻声问。
霍仲祺映着月光看了看表:“十点多了”,说着,抬眼望了望寂静的夜空:“你是担心今天没有流星吗?”
顾婉凝摇摇头:“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霍仲祺见她有些意兴阑珊,便笑道:“你要是无聊,就好好想想有什么愿望,免得一会儿真的看见流星,想不起来,就可惜了。”
一直过了午夜,几个女孩子都有了倦意,夜空中仍是一片静谧,繁星闪耀,银河清浅,朦朦的一牙细月温柔的像少女的眉弯,山间的风也细细的,婉凝拉了拉加在身上的毛衫,霍仲祺一见,连忙解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看到流星我叫你。”
顾婉凝望着他静静一笑:“谢谢你。”
霍仲祺默然了一阵,忽然道:“婉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个‘谢’字,你以后再也不要跟我说了。”霍仲祺轻笑着说:“我第一次见你,你跟我说了两遍;我第二次见你,你跟我说了四遍??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
顾婉凝怔了怔,脱口道:“??你记性真好”,她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我没有留意,对不起。”
霍仲祺失笑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就是觉得,你总说这个‘谢’字,也太生分了。”
“其实——这几年好多事都是你帮我”,顾婉凝轻 了下嘴唇:“欧阳走了,宝笙……我没有什么朋友,也没办法和别人做朋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像花片落上水面,在霍仲祺心里点出绵绵的涟漪,唇边的笑意也像压抑不住的涟漪:“所以,这个‘谢’字你真的不能不再说了。”
“好吧!”婉凝盈盈笑道:“嗯,那我以后只能说
that's very kd of you,sir。”
霍仲祺蹙眉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都不许说。”
正在这时,只听不远处的汤克勤说了一句:“倩倩,倩倩,流星。”
婉凝和霍仲祺抬眼望时,果然看到两道粲然光芒划过天际,光亮的痕迹宛然如束,顾婉凝也惊喜着重复了一句:“流星!”
一班人的立时都兴奋起来,董倩大声道:“快许愿,快许愿!”说着,已经双手交握,闭了眼睛。
这时,又有数颗流星接连滑落,霍仲祺见顾婉凝只是笑看,便问:“你怎么不许愿呢?”
婉凝歪着头抿了抿唇:“我刚才想过了,我没什么愿望。”
霍仲祺笑道:“哪有人没愿望的?我替你许一个。”说着,就闭了眼睛默然片刻。
顾婉凝不由好笑:“哪有替别人许愿的?你许的什么?”
霍仲祺悠悠道:“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婉凝听了也不追问,也学着董倩的样子握了双手低头不语,待她睁开眼睛,霍仲祺才道:“你刚才还说没愿望,怎么这会儿又有了?”
顾婉凝莞尔一笑:“我替你许了一个。”不等小霍再开口,她便抢道:“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霍仲祺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她那一双明眸便胜过了这光华万千的午夜星天,他竟从来没有一刻像这样快活过,胸中情潮奔涌,直让人觉得想要啸歌,却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的似的,面色端然起来,交握的双手抵在额上,闭目许愿的神情十分虔诚。
“你这回总算想到许什么愿了?”
婉凝缓缓抬起头,眼波沉静:“我又替别人许了一个。”
小霍柔情脉脉的目光和着星光月色洒在她身上,低低道:“其实想别人好,何尝就不是自己的心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