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相隔并不远,夜色里,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静、却又隐约带着些其他的含义。
等吃完野味,男女分隔在河流的一端清洗完身体,所有人都回到车边准备休息。
车里可以睡三个人,亚瑟首先提出要独自睡外面,郑庭也表示要留在车外守夜。
郑饮坐在驾驶座上,很快便睡熟了,柯轻滕坐在副驾驶座,而尹碧玠则一人睡在最宽敞的后排。
这是最宽敞的位置,也是他默许留给她的,她这样平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们逐渐在远离危险,逐渐在踏进目的地索马里,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难以平静下来。
这样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要打开车门下车。
在河边静静站了一会,她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现在正是深夜,也是人睡眠最深的时候,她步履轻轻的,脑中努力回忆着今天车子行驶的路线,计算着自己该怎样走回埃塞的首都。
“你想离开?”
正当她刚刚往前方的道路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回过头,是亚瑟俊逸却又警觉的脸庞。
“和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她看了一眼后,依旧背对着亚瑟,淡淡地回应。
“和我是没有关系,”亚瑟不依不挠,“但和柯先生有关,郑饮下午的时候刚说过,你是柯先生未来的夫人。”
“她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因为夜里风凉,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会泄露你们的任何行踪,我只是要独自离开,也同样的,不会伤及你要保护的人。”
“那你也应该亲口告诉他们,你要离开。”亚瑟敏锐地眯了眯眼。
这个奇葩的双性恋杀手,是真的难缠,尹碧玠不想再多和他说话将其他人吵醒,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另一个漠然的嗓音,“让她离开。”
她听得身体一颤,用余光去看。
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上下来的柯轻滕,他就这样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看着他们对话。
亚瑟没有说话,见到他,便十分识趣地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留下他们两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强迫你留下。”他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她的眼睛落在天际的月上,听着他的话,只是觉得心底最深处,像被人用手,轻轻掐住。
不是很疼,至少,这一刻,她没感觉到疼。
突然想到,在尼斯机场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推进车里,还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告诉她,如果她再选择留下,他就永远不会再放她走。
但是现在,他不再追究当时的诺言了,所以,她是自由了,对吗?
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人、朋友身边,做她的尹氏集团副董事长,做她的天之骄女,在白色的世界,过得平安又惬意,对吗?
可是她为什么,觉得没有任何的解脱、释放的感觉,哪怕刚刚在河边静立时做出离开的决定,都并不理智,更像是匆匆忙忙地在逼迫自己逃开。
“明天早晨七点,我们会离开这里,大约半天的时间不到,我们就可以到达索马里。”
趁她心乱如麻,他却已经又在她的身后,继续说话,“到了那里之后,我会将我手里的东西,平展地放在桌面上,和所有到场的其他各方进行议价。”
“而这一整个和swat你追我赶的逃亡之旅,也宣告结束,swat元气大伤,根本无法进入索马里的最终谈判桌,等在索马里将手里的东西转卖后,休息几天、我就会回到纽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好心地告诉她接下去他的计划,只是听着他漠然的字句,觉得心中刚刚那股被掐住的感觉,渐渐开始鲜明起来。
迟来
的疼,慢性的疼。
是啊,他的人生,就是这样惊险又可怕、听在普通人耳里像是玄幻故事,可是他却能生活地格外肆意、如履平地,并且也只有他,能够把强大如联邦,都玩弄在鼓掌之间。
“我会保证你平安地回到中国,知道你平安落地后,我便会撤去所有在你身边的人。”
“从此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你的身边会有我的监控,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再次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他依旧在他黑洞般的世界里,而她,也会回到她的既定人生轨迹里,毫无交集。
“如果我做的一切,让你感到压抑,让你感到被欺骗,让你感到愤怒,那都是我的过失。”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安静的夜晚,“但是我不会道歉,因为我不后悔。”
她的嘴唇微有些发颤。
谁知这时,他突然猛地将话锋一转,
“四年前,尹氏集团因为当时资金周转的问题,急需注资,美国联邦以一家境外注册公司的名义找到了你——当时的尹氏总经理,提出可以给你丰厚的资金注入,但前提是,希望你来到纽约、接近我,获取我手中的东西。”
“后来,很顺利的,按照他们的计划,你和我遇见,让我对你产生兴趣,成为我身边一个独特的存在,在我身边呆了两年。”
她听着他的话,忽而眉眼闪烁加快,再过几秒,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当年联邦找到她的时候,她始终觉得很奇怪,虽然她因为家庭背景的某些原因、的确与黑色的世界有一丝牵连,可她毕竟这二十多年还是活在白色的世界里的。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联邦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们当年找到你、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我会不知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