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韩嫣当然相信刘彻对他的爱,只是怎么说呢,他再乐意为刘彻犯傻做个睁眼瞎,那也是亲眼看着他从五六岁上头就知道对馆陶说什么“若得阿娇为妇,愿筑金屋以储之”走过来的哪!

哪儿可能真认为刘彻是朵纯良无辜的白莲花呢?

白莲花也当不了好皇帝。

韩嫣可不认为刘彻会将他置于一切渴望与追求之上,他所不疑者,一则本心,二则“不得已”三字。

他相信刘彻就是对他不好了,也肯定是因为大局,无奈为之。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起码现在的皇帝,还不能随心所欲。

而韩嫣,他固然享受刘彻能给他的好,金丸嬉戏,副车纵横,从无避忌;

可哪一天,刘彻必须对他不好了,韩嫣也甘之如饴、坦然受之。

长秋殿中,“刘彻”对王太后那般不留情面,韩嫣心里忧心之余,也不是不欢喜的。

而后毕夏震忽然晕迷,韩嫣越发心急如焚之下,也没有仔细思考。

但此时诸般疑窦一一展现,韩嫣再回想那一日,就不得不记起来:

是什么,让他明知道长秋殿一行凶险非常,却还不向阿彘求助,坦然赴之、绝然备死?

不就是因为知道眼下时机太关键,形势又复杂——

太皇太后眼看不好,皇帝正是彻底掌握皇权、收服群臣的关键时候,偏闹出高祖宗庙陵园接连火灾的事情,虽有董仲舒巧舌如簧,将之与上天示警当铲除臣属王侯中之不肖者相联系起来,暂时免除了那些泼到皇帝身上的污水……

可若是闹出皇帝为个宠臣不孝母后的事情,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来呢?

臣属王侯也不是个个忠诚,不乐意当“上天示警当铲除之不肖者”的,虽算不准具体有多少,但用膝盖想也知道少不了的呀!

韩嫣正是太清楚这些,才甘心赴死的。

而他都清楚的事情,刘彻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清楚这些的刘彻,再是爱他对他好,又怎么可能会在长秋殿中态度恁般强硬,惹得王太后口不择言,自己更是言语无忌呢?

当然用父孝重于母孝、家无二尊、天下乃刘家男人所掌而不当归外姓女人挟持的理由,多少是能掩盖不孝母后的罪名,可韩嫣仔细回思之下,哪儿发现不了,长秋殿爆发的“刘彻”,说辞根本没那么仔细?

能最终保住让王太后无话可说的局面,七八成是韩嫣出力,一二成是阿娇忽然爆发,“刘彻”的战斗力,可真低得不像“刘彻”呢!

——不像刘彻!

——明明身体经韩嫣明里暗里确认过再无疑问,偏偏忽然之间,就“不像刘彻”了!

——莫非有人弄什么巫蛊之术……

巫蛊神马的,在现代人看来,多以为无稽之谈。

可在古代,巫蛊却是很严重的事情,汉唐两朝,更是明令禁止巫蛊之术的。

唐代令曰:饲养蛊未成形者流放,成形者杀头。

汉代法令也规定,若某人家中饲养蛊虫已经成形并且致人死亡,则其人当处极刑,家人流放三千里。

馆陶当年因联姻事与栗姬交恶,为了将她所出之子拉下皇太子宝座,在景帝跟前各种抹黑栗姬的时候,密告其“挟邪媚道”便是使景帝对其心生厌恶的一个重要诱因——

“栗姬与诸贵人幸姬会,常使侍者祝唾其背”(栗姬遇上其他得宠的妃嫔时,经常让侍者在他们背后吐口水来诅咒他们)

——虽然栗姬也是自己作死,在景帝病中不安,托诸子姬妾与她之时,“怒不肯应,言不驯”,才是让景帝彻底恶了她的直接缘故,但馆陶之前那一场密告,显然也是使景帝病中不安的诱因之一。

可说到底,馆陶告栗姬,能拿出来说嘴举证的,也不过是使侍者在景帝宠爱之人背后吐口水而已。

放到现代,别说背后吐口水,就是当面吐人口水的,也不见得次次都能引发斗殴、甚至连骂架都未必有。

当然也有那种连吐口水都没有就要杀人全家的,但那种是变态、而非常态。

现代的常态,大多认为因一口口水打架就很离谱了,杀头什么的更是不能想象的。

——偏偏,汉代就是个吐口水,都被认为是诅咒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