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曾姨的二儿子因为偷东西被人打断了腿,莫静宜连忙给曾姨放假,让她去照顾儿子,还拿了两万块钱给她。
曾姨说什么也不要钱,莫静宜就说是预支的工资,以后每个月在工资里扣,她才收下。
见曾姨还在洗床单,莫静宜催促她快去医院,床单放洗衣机里洗洗就行。
曾姨坚持把床单刷洗一遍之后才放进洗衣机漂洗。
“曾姨,这几天你就安心照顾你儿子,呦呦和小猴子都交给我了。”莫静宜把曾姨送到门口,还提了些补品给她。
那些补品都是她生孩子的时候别人送的,还没来得及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曾姨感动得稀里哗啦,拉着莫静宜的手嘴张张合合,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捂着脸扭头出了门。
……
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冉静舞快憋出病了,她求贺承允陪她出去走走。
贺承允咨询医生之后才敢把她带出医院。
“去哪儿?”贺承允把车开出医院的停车场,这段时间他也是把医院当家了。
“香山美地。”冉静舞不假思索的说出这个小区的名字,贺承允没问原因,直接导航过去。
冉静舞那套位于香山美地的公寓是薛宁燕最后的家。
打开门,冉静舞的眼泪一涌而出。
餐桌上的百合花已经完全枯萎,入户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也因为无人打理而衰败殆尽。
冉静舞揉着眼睛走到客厅,茶几上的水果腐败变质,招来了不少的小虫子,旁边还有不少干果皮没收拾。
她不知道妈妈一个人是如何在孤单中度过那些凄凉的日日夜夜,也不知道妈妈在这里流了多少眼泪。
看着妈妈留下的痕迹,浓浓的哀伤环绕着冉静舞,她的心很痛很痛。
贺承允搂着冉静舞的香肩,紧了紧,是安慰也是鼓励。
在贺承允的搀扶下,冉静舞慢吞吞的上楼,脚步迟疑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她打开母亲生前居住过的房间,淡淡的花露水香味儿扑面而来,那是妈妈的味道,她无数次蜷缩在妈妈的怀中,闻到的都是这个味道。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幽暗阴森,透出一股浓浓的怨气。
贺承允走到窗边,一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阳光洒进了这个幽暗的世界,照亮了冉静舞的脸。
她看到妈妈生前睡过的床铺整整齐齐,床头竟然挂着泛黄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妈妈穿着洁白的婚纱,虽然款式老旧,但依然那么美,那么幸福,饱满的鹅蛋脸
,明眸皓齿,配上鲜红欲滴的嘴唇,美丽明艳,楚楚动人,
而她的父亲,一身白西装,油油的倒背头,看起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不管谁来看都是郎才女貌够般配。
冉静舞看着爸爸妈妈的结婚照默默淌泪。
妈妈嘴上说恨爸爸,可是她的心里始终还是爱着的,不然也不会把结婚照挂在床头。
也许妈妈一直在等爸爸回心转意,到最后才发现她的等待很可笑,爸爸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而且是年轻漂亮性感的女人。
那个女人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妈妈崩溃了。
生无可恋,死有何惧。
对于一个对生活不再有希望的人来说,死也许真的是一个解脱。
冉静舞坐在妈妈生前睡过的床上,轻轻抚摸缎面被单,仿佛看到妈妈坐在床上,长长的卷发慵懒的披散,拥着玫红色的薄被冲着微笑。
“我妈最喜欢玫红色,她的衣服提包有很多都是玫红色,我认为我妈妈穿玫红色的裙子最漂亮,气质优雅,温柔大方,她去给我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同学都说我妈妈很漂亮,看起来像我的姐姐。”
冉静舞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抹泪,往事总是那么甜蜜又哀伤。
甜蜜是因为美好,哀伤则是因为永远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贺承允抱住冉静舞,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哭够了之后,她开始整理薛宁燕的异物。
薛宁燕的东西很多,冉静舞并没有收起来,而是一件一件的擦去灰尘,然后摆放整齐,就像它们在等待主人的回归。
衣柜里的衣服和提包她也都耐心的整理了一遍。
看着妈妈生前最喜欢穿的衣服,冉静舞悲从中来。
衣服还在,人却不在了。
人的生命比衣服还要脆弱。
冉静舞在薛宁燕的衣柜里找到一件款式老旧但保存得极好的大衣,大衣平平整整的挂在衣柜里,没有一丝褶皱,她抱着那件大衣痛哭失声。
那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衣,却盈满了让她心痛的记忆。
她哭着告诉紧紧搂着她的贺承允:“小时候我很喜欢妈妈的这件大衣,她答应等我长大了就送给我,我以为她早就扔掉了,没想到……这件大衣还在这里……我那会儿还小,担心妈妈把大衣穿旧了才给我,就不准她穿,妈妈真的没有再穿过……”
只要她喜欢的东西,薛宁燕都会满足她。
不管是大衣还是芭比娃娃,她从小到大的愿望都没有落空过。
冉静舞把大衣穿在身上,出奇的合适,大衣是藏蓝色,系腰带,老旧的款式看起来不但不土气,反而有种怀旧的感觉。
“好看吗?”冉静舞把长发梳成薛宁燕喜欢的发髻,转头询问贺承允的意见。
“很好看。”
贺承允看看冉静舞又看看结婚照里年轻美丽的薛宁燕,由衷的赞叹:“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是啊,我小时候别人都说我像我妈妈,是我妈妈的翻版。”冉静舞看着镜中的自己,透过自己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妈妈,她的眼泪就没有干过。
冉静舞继续整理衣柜,突然在衣柜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冉静舞依稀记得,小时候看到过这个盒子,已经很多年没再见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盒子,里面都是照片,厚厚的一叠。
冉静舞认出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是莫静宜的妈妈,而照片中的小女孩儿是莫静宜无疑。
还有一家三口的照片。
她的父亲,依偎在莫静宜妈妈的身旁,笑得也是那么开心。
冉静舞在一张全家福的背面看到了几个字---“娴雅,对不起!”
字迹娟秀,是她妈妈的笔迹无疑。
也许这么多年,她的妈妈并不如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开心,始终背负着心理枷锁,伤害了最好的朋友,任谁都会愧疚,会不安。
冉静舞流着泪把照片看完之后装进铁盒,准备给莫静宜寄过去。
离开公寓,冉静舞擦干眼泪,冲贺承允憨憨的笑:“我以后不会再哭,真的不会再哭了,我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我相信,妈妈一定能感觉到。”
“我们生个宝宝,妈会更高兴。”贺承允吻上冉静舞的额角:“我现在就想和你生宝宝了。” 冉静舞轻轻抚摸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妈一定会保佑我们,给我们送来一个宝宝。”
“嗯!”
……
曾姨不在家,莫静宜明显要忙碌很多,带着小猴子,别的事都做不了。
还好裴铮丞可以帮忙,他早上上班的时候送呦呦去幼儿园,莫静宜下午推着小猴子去接。
呦呦喜欢去幼儿园,每天和小朋友都玩得很高兴。
老师告诉莫静宜一个有趣的事:“今天呦
呦上课表现好,得了一个棒棒糖,他吃了几口之后给同桌熙熙吃,熙熙拿着棒棒糖问呦呦,万一她吃了怀孕怎么办,呦呦说怀孕了就生下来,他们三个一起上幼儿园,真是把我笑死了。”
莫静宜也笑得前俯后仰。
人小鬼大!
呦呦跑出来看到莫静宜和自己老师站在一起,都笑得那么开心,小脸一下就红了。
他拉了拉莫静宜的衣角:“妈妈,我们快回家吧!”
“不等你的女朋友一起回家?”莫静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调侃道。
“妈妈,熙熙只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女朋友。”呦呦双手叉腰,义正严词的说。
莫静宜眨了眨眼睛,表示不懂,趁机教育呦呦。
“既然熙熙不是你的女朋友,你怎么能让她怀孕生小娃娃呢?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责任感,不能随便让女孩子怀孕生小娃娃,懂吗?”
呦呦的脸更红了:“那我让她当我的女朋友行不行?”
“女朋友就是以后要和你结婚共度一生的人哦,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不许移情别恋,你考虑清楚了吗?”
莫静宜觉得应该给呦呦树立正确的婚恋意识,不然他以后对男女关系太过淡漠。
做男人就要像他爸爸一样,有责任有担当,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
呦呦眨了眨小鹿般的大眼睛:“妈妈,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结一次婚吗?”
“对!”莫静宜重重的点头,遇到那个想要一生相守的人,结一次婚就够了。
“可是……你为什么结了两次婚?”呦呦的问题让莫静宜尴尬不已,她下意识朝一旁的老师看去,连老师也在赞同的点头。
对啊,她为什么结了两次婚。
莫静宜挠了挠头,尴尬的回答:“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贺爸爸只是代替爸爸照顾我们,贺爸爸是你的小姨夫。”
说这话的时候,莫静宜不好意思再看老师的表情,她拉着呦呦就走,脸都红了。
“妈妈,你们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呦呦想了半天,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爸爸变成了小姨夫,他的姑父变成了他的爸爸,真复杂,他的大脑已经一团浆糊了。
莫静宜背着小猴子,牵着呦呦回到家,曾姨已经在打扫卫生了。
听到呦呦在走廊说笑的声音,曾姨连忙打开门,迎上去:“呦呦,小猴子,想不想曾奶奶啊?”
“想!”呦呦扑上去抱住曾奶奶,乖巧的点头,小鹿般的眼睛闪闪发亮。
“呦呦真乖,小猴子也乖。”
小猴子虽然小,但也有情有义,看到带过他的曾奶奶手舞足蹈,高兴极了。
“曾姨,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儿子出院了吗?”莫静宜关切的问。
“还没出院,我不放心,就回来看看,明天再去医院。”曾姨从莫静宜的手里抱过小猴子,像喜欢自己孙子一样喜欢。
小猴子竟伸出小手,在曾姨的脸上厮磨,这样的动作他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做。
莫静宜问了曾姨儿子的情况,又拿了钱出来给她。
这一次,曾姨说什么都不肯收,她还有一点儿积蓄,再加上莫静宜之前给的两万块钱,医药费已经够了。
“小莫,你真是好人啊!”曾姨流着泪说。
“曾姨你别这么说,我当你是一家人呢,你帮我照顾呦呦和小猴子,我很感激你,真的很感激。”
现在像曾姨这样好的保姆不好找。
很多保姆当面一套背着一套,但曾姨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两个孩子,照顾他们也尽职尽责。
小猴子晚上哭闹,曾姨都是一个人哄,都没有叫醒她,第二天早上她看到曾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才知道小猴子折磨了老人一宿。
像曾姨这个年纪本该在家里安度晚年了,可她不但没有安度晚年,还在辛苦的赚钱,存的几个养老钱,都被两个儿子败光了,年纪再大些如果没人雇她,日子恐怕更难过。
原本曾姨和白惠蓉就有几分相似,莫静宜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姨妈来看待。
甚至和裴铮丞商量好,要给曾姨养老。
“别哭了,我们是一家人,欢迎你回家,今晚我做饭,你好好休息。”
莫静宜帮曾姨擦干眼泪,挽起袖子去厨房。
好久没有认认真真做一顿饭了,晚上裴铮丞要回来吃饭,一家人正好热闹热闹。
久不做饭,莫静宜并未手生,她手脚麻利的做了四菜一汤,都是裴铮丞喜欢吃的菜。
把饭菜端上桌,莫静宜看看时间,估摸着裴铮丞应该快到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结果他临时有事要晚回来,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莫静宜很失望,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叮嘱他再忙也别忘记吃饭,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十点,裴铮丞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曾姨刚洗了澡,披散着灰白的头发坐在客厅看电视
。
曾姨连忙站起来,嘘寒问暖。
他淡淡的看了曾姨一眼,径直走进房间。
莫静宜刚把小猴子哄睡着,拿着手机在拍照,记录小猴子的成长瞬间。
“嘘!”莫静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裴铮丞不要说话。
小猴子刚睡着的时候睡眠很浅,容易被吵醒,多说一会儿打雷都不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