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伯承被说得面子挂不住,转头问冉静舞:“你妈妈没事吧?”
……
无耻的人冉静舞见得多了,但像自己父亲这样无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现在想起关心她的母亲了吗?
早上哪儿去了?
冉静舞也和薛宁燕一样,冷睨冉伯承一眼,然后从他的身旁绕过,不屑和他多说一句话。
说到底,这个男人才是罪魁祸首,她的母亲现如今如此凄凉,他还在和年轻貌美的女人约会,未免也太逍遥自在了。
冉伯承尴尬的站在原地,望着冉静舞和薛宁燕远去的背影脸色发沉,脚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追上去。
包间里的女人也跟出来看情况,她挽住冉伯承的手,温柔的说:“伯承,你前妻看起来好可怕,真是难为你了,看到她这副尊容,你不会做恶梦吗?”
女人话音未落,就被冉伯承瞪了一眼,她吓得不敢乱说话了。
“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一定是生病了。”冉伯承再向出口看去,已经不见薛宁燕的身影。
遇到冉伯承之后别说薛宁燕,就是冉静舞也没有心情吃饭。
她闷不吭声的坐在车内,想起自己的父亲和一个比她还年轻的女人搂搂抱抱就觉得恶心。
无耻!
太无耻了。
贺承允知道她们心情都不好,便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车回家。
“静舞,妈已经不恨他了,怪只怪妈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错得有多离谱。”薛宁燕握紧冉静舞的手,整个人又蔫了,她有气无力的说:“如果娴雅还活着,我一定去求她原谅我,向她道歉。”
被丈夫无情的抛弃之后,薛宁燕大彻大悟。
她深刻的体会到无依无靠的绝望,家破人亡的莫娴雅,恐怕比她现在更绝望一百倍,一千倍。
悔恨来得太晚。
要道歉,恐怕薛宁燕得去另外一个世界向莫娴雅道歉了。
“妈,你和阿姨都是受害者,阿姨肯定会原谅你。”冉静舞温柔的宽慰她,轻拍妈妈的手,不忍心再看她自责,到死还背着心理包袱。
“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又怎么敢奢望她原谅我。”薛宁燕苦笑着摇了摇头,靠在冉静舞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做饭已经来不及,冉静舞便煮了她和贺承允都喜欢吃的番茄鸡蛋面。
她以前对番茄鸡蛋面没有特殊的感觉,但在莫静宜家里吃
过几次之后就喜欢上了,加上贺承允也爱吃,她就经常做。
简单快捷还有营养。
香喷喷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冉静舞给薛宁燕盛了一小碗,央求她一定要吃完。
薛宁燕尝了一口冉静舞做的番茄鸡蛋面,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前娴雅就喜欢做番茄鸡蛋面,生活紧张的时候,她把荷包蛋都给我吃,她煮的面也是这个味道。”
冉静舞酸涩的说:“我是跟静宜姐学的。”
“哦!”薛宁燕点了点头,艰难的又吃了一口面,她想起一些往事,脸上渐渐浮现出飘渺的笑容:“娴雅是个很好的女人,她温柔又漂亮,家里条件也好,以前是我们班的班花,我读书的时候,家里穷,娴雅经常带好吃的到学校分给我,还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东西,都可以和我一起分享……”
说着说着,薛宁燕泣不成声。
那个时候的她很自卑,觉得自己活在莫娴雅的阴影之下,莫娴雅拥有的东西,她都想得到。
和冉伯承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她想证明自己不比莫娴雅差。
她也有美貌,只是家世不及莫娴雅,便卑微得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
不想被莫娴雅压着一辈子,翻不了身,她也想活得像个公主。
冉静舞抱着薛宁燕,安慰道:“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要再想过去的事。”
“我对不起娴雅,对不起娴雅……”薛宁燕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泪水从她的指缝渗出。
“妈,别哭了,看你哭,我也想哭了。”冉静舞的心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
记忆中的妈妈很喜欢笑,生活像蜜一样的甜,可现在,悔恨的眼泪就像流不干,不断从她的眼眶中渗出,就算泪水也不能洗净她的罪恶,剩下的日子,如何能快快乐乐。
冉静舞很担心,就怕妈妈这样一直哭下去,病情会越来越重,加速死亡。
“好,妈妈不哭,你也别哭。”薛宁燕反手擦干眼泪,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条,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的往嘴里送,她吃得很细,仿佛每一口都是品尝,在回味。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年莫娴雅对她的好就像皮鞭狠狠将她的灵魂抽打。
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便是忘恩负义,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就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少少的一碗面条,薛宁燕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吃到就去洗手间吐了。
她吐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看着她那么痛苦,冉静舞却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着急。
“妈,你去躺一会儿,我给你兑牛奶。”冉静舞扶着几乎虚脱的薛宁燕走出浴室,手里还拿着纸巾帮她擦嘴。
“不想喝牛奶,什么都不想吃。”
薛宁燕摇了摇头,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她说:“也许死了还轻松一些,死了就解脱了,就可以去找娴雅认错,求她原谅我。”
“妈,你别这么说,你忍心丢下我不管吗,我要你陪在我的身边。”冉静舞紧紧抱着薛宁燕,喉咙一阵哽咽。
这一刻,她只希望妈妈活下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人是不是一定要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拥有的珍贵与无价。
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健康,再多的钱也买不回爱情。
薛宁燕所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可那些打击还不够,还要让她亲眼看到,她深爱的男人带着别的女人,在他们庆祝结婚纪念日的地方亲亲我我。
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死去,便可以不知道心痛如绞的滋味儿。
冉静舞将薛宁燕轻轻的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盖上毯子:“妈,你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炖燕窝。”
“嗯。”
冉静舞离开房间之后,薛宁燕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第一次正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
难怪冉伯承看到她会流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像鬼一样。
薛宁燕看到梳妆台上有一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她随手拿了起来,发现每一篇报道围绕的中心思想都是“子宫移植”。
难道她的女儿准备做子宫移植手术?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薛宁燕突觉手中的资料重如千斤,她逐字逐句,认真的看了起来。
……
裴铮丞在滨城和丰城两地奔波,再忙,他也没有忘记陪莫静宜过七夕情人节。
知道莫静宜持家有道,他没有再买华而不实的玫瑰花,而是亲手给莫静宜做了一个玫瑰酸奶芝士蛋糕。
每一片花瓣都是他轻轻的从花朵上采摘下来,亲手浸泡在细菌水中。
他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蛋糕做成。
很多年不做,也并没有手生,他淋出来的镜面,连专业的蛋糕师傅也赞不绝口。
收到这么有诚意的七夕礼物,莫静宜笑眯了眼,大大方方的赏了一个吻给裴铮丞,吻完之
后,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很久没好好刷牙了,你不会嫌弃吧?”
“不嫌弃。”裴铮丞只觉得味道更浓郁,喜欢都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再过四天我就可以出关,终于要熬出头了。”
莫静宜抱着裴铮丞的脖子,长吁短叹。
这四十天比四年还难熬,她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刷牙。
虽然裴铮丞不嫌弃,但她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身上还好,能每天擦澡,不算臭,就是那头发,很让人受不了。
她头皮本身就比较油,平时两天不洗头就会腻发出难闻的气味儿。
这四十天不洗头,一开始她特别受不了,到后期痒着痒着就习惯了,还不怎么痒了,只是味道始终难闻。
真是苦了裴铮丞,她那么臭,还总抱着她又亲又摸的,好像她是什么香饽饽似的,这就是真爱啊!
裴铮丞笑着问:“出关的第一件事想干什么?”
“洗头洗澡刷牙。”那是莫静宜向往已久的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然后呢?”贺承允失笑。
“其他的事暂时还没想,你有好的建议吗?”莫静宜眨了眨眼睛问。
“还债!”
裴铮丞吐出这两个字,就被莫静宜狠狠瞪了一眼。
“你的思想够邪恶!”
她都那么惨了还想折磨她呢?
太没人性了!
“不想还?”裴铮丞挑了挑眉,连眼锋都变得锐利起来,唇角邪邪的上翘,一副你敢赖账试试的表情。
“哎呀,不是不想还,而是不能还,至少得等三个月以后才行。”莫静宜急急的解释:“四十天不行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是吗?我以为四十天就可以了。”女人的事,裴铮丞也不是太懂。
“肯定不行,不信就上网查。”莫静宜说着就拿起手机,要查给裴铮丞看。
“不用查了,我信。”裴铮丞夺下莫静宜的手机放床头柜上,然后把她拉入怀中,搂得紧紧的,下巴习惯性的在她的头顶蹭。
他现在已经习惯莫静宜头发的油腻味道了,看来没有他不能习惯的事。
莫静宜仰起小脸,奇怪的问:“这几天警察怎么没来找过来,我以为他们会反复的审问。”
“别想太多,清者自清。”裴铮丞捏着她的下巴,温柔的吻了下去。
“唔……”想说的话都被裴铮丞堵在了喉咙里,莫静宜只能不满的哼哼。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保姆去开了门,是冉静舞和贺承允。
莫静宜连忙推开裴铮丞迎出去。
“静舞,今天你和承允不去过七夕,跑我这里来干什么?”莫静宜看着站门口没进屋的两人,玩笑道。
“今天是七夕吗?”冉静舞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
这几天忧心妈妈的病,她茶不思饭不想,哪里还会关心什么七夕八夕。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看到冉静舞点头,莫静宜半开玩笑的指责贺承允:“承允,这就是你不对了,把咱们静舞追到手就不浪漫了吗,满大街都是卖花的,你看到也该买一束吧?”
贺承允不是不知道今天七夕,而是他觉得冉静舞的妈妈身患重病,冉静舞肯定没有心情过这些华而不实的节日,所以便只字未提,也没送花。
昨天roseonly的客服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要不要预定一束,他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冉静舞连忙帮贺承允说话:“最近承允太忙了,不记得也没关系,又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无非就是商家为了促销搞的噱头而已。”
“还没结婚呢,你就护着他了,以后结了婚,怕是更说不得,好,我不说,省得招人嫌。”莫静宜热情的招呼:“还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快进来坐啊!”
“姐,我今天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冉静舞拽着衬衫的衣摆,扭扭捏捏的说。
那拘束的样子,和平时的大大咧咧判若两人。
“带谁来了?”莫静宜好奇的问,她实在想不出,他们能带谁过来。
“我妈妈。”冉静舞唯恐莫静宜赶人,急急的说:“我妈妈得了重病,她想来看看你,向你说声对不起。”
莫静宜怔怔的看着冉静舞,一时没说话。
“姐,对不起,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带我妈回去。”冉静舞以为莫静宜不说话代表的是拒绝,转身就走。
“别走,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莫静宜快步上前,拉住了冉静舞。
她这才看到薛宁燕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看起来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