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她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他,可他没能照顾妥当,都是他的错。

程美凤顿觉天旋地转,她脚步趔趄,连连后退,贺承允立刻扶住她:“妈,只要承思活得好好的,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她已经有一个孩子,够了。”

“哇呜……呜呜呜……”

程美凤从震惊中回过神,捂着脸大哭起来。

她凄厉的哭声在走廊回荡,路过的人都会看着她唏嘘不已。

不管她对人多刻薄,多强势,始终只是一位母亲,女儿就是她的心头肉,现在女儿出事,和剜她的肉是一样一样的。

程美凤哭得死去活来。

若不是贺承允死死抱着她,她已经躺地上打滚去了。

她一边哭一遍喊:“承思,承思,我的女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妈妈哭,贺承允也想哭了。

但身为男人,

没有放声大哭的权利,只能把眼泪往回逼。

他把程美凤拖到长椅边坐下,然后不停的帮她擦眼泪。

程美凤的怨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抡起拳头打贺承允:“我叫你好好看着,你就是这么看着的,你为什么要允许他们切你妹妹的子宫,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啊啊……”

“不切子宫承思就有性命危险,妈,你冷静点儿!”贺承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挨了多少拳,程美凤似乎打他打上了瘾,不光拳头砸,还用脚踢。

贺承允不躲不闪,由着她打。

裴御轩想上前制止,被贺承允拒绝,他了解自己妈妈的脾气,把心里的痛苦发泄出来就好了,竭斯底里只是暂时的。

盼星星盼月亮,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贺承允才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工和护士一起推了出来。

她面色惨白,没有丝毫的血色,闭着眼睛,静静的就像死去了一般。

原本贺承思的手术只是半麻,但因为手术持续的时间比预期的长,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有痛感,便给她加了麻药,她就睡着了。

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形容槁枯,面无血色,程美凤心都碎了,唯恐吵到女儿睡觉,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低低的抽泣。

贺承允和护士一起把贺承思抬到病床上,她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立刻醒来。

“哇呜哇呜……”出生近四个小时,美美睡一觉之后小家伙醒了,哭声听起来像小猫叫。

月嫂连忙兑奶粉给小家伙吃。

小家伙虽然是第一次吃奶,可含着奶嘴就有一种本能,贪婪的吮吸起来。

除了昏睡中的贺承思,病房里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小家伙的身上,看他吃奶吃得那么乖,眸色都是一样的温柔祥和。

月嫂只兑了三十毫升奶,小家伙只吃了一半就不吃了,他吃饱喝足,侧躺在婴儿床内,又皱着眉想心事了。

也许他在想,他的妈妈是谁呢,怎么妈妈不抱抱他呢?

又或者想,我爸爸在哪里,谁是我爸爸啊?

小家伙心事重重,皱着眉头就没松过。

一出生就这么多心事,长大了还得了,肯定又是个喜欢问为什么的小朋友。

在医院守了几个小时,裴老太爷也累了,裴芸诗送老太爷回家休息,裴御轩继续留在医院照看。

还有有月嫂照顾,裴御轩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裴家的代表,他不能离开。

因为他一直守在病房里,月嫂把他当成了贺承思的丈夫,说了不少安慰话。

裴御轩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到这候,他才想起好像还没通知裴铮丞。

不管对于裴铮丞来说是喜讯还是噩耗,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他。

裴御轩没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男孩儿,五斤六两,子安母恙。”

这几个字就够了,如果裴铮丞关心贺承思,会打电话来问,如果不关心……也就这样吧!

程美凤坐在病床边,握着贺承思冰冷的手直掉眼泪,没想到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她的女儿还会遭遇这样的不幸,她宁愿代替女儿受苦,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宝贝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

中午吃饭时间贺承思在手术室内生死未卜,没人提吃饭的事,也都没有心情吃饭。

若不是裴御轩去买了饭回来,贺承允甚至不记得人还要吃饭。

贺承思没醒,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五脏六腑都被一种称之为悲伤的东西占满。

他拿着筷子,夹了几粒米饭送嘴里,完全没有味觉,比嚼蜡还难受。

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还是不吃了!

“一般打了麻药多久会醒过来?”贺承允不安的问裴御轩,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贺承思一睡不醒。

明知道应该想好事,可是各种不好的念头直往大脑里钻,让他不得安宁。

裴御轩看着面如死灰的贺承思回答:“一般来说一个小时以内都会醒过来,只是弟妹失血过多,可能昏迷的时间会长一些。”

“不会再发生意外吧?”贺承允的心已经蹦到嗓子眼儿了。

“应该不会!”

意外这种事谁说得准,他是医生不是神仙,没办法保证。 ……

贺承思一直睡到晚上才醒过来,她五脏六腑都在痛,睁眼就开始流泪。

她以为自己死了,转头看到程美凤,哭着问:“妈,我还活着吗?”

“承思,你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程美凤的眼泪不比贺承思少。

眼睛又红又肿,在贺承思醒来之前,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她今天所经历的痛苦是过去五十三年的总和。

“妈……”贺承思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只有脖子可以转动,她艰难的环视病房,没有看到裴铮丞,绝望的哭着问:“通知铮丞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如果说没通知,

是他们的失职,如果说通知了,裴铮丞没来,是裴铮丞的失职。

自己生孩子九死一生,身为丈夫的裴铮丞却不出现,贺承思只会更痛苦。

程美凤拿纸巾帮贺承思擦干眼泪:“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小宝贝儿很可爱,吃了两次奶了,每次吃十五毫升,连你哥都说和你小时候很像。”

“我的孩子……”贺承思扭头看向旁边的婴儿床,孩子背对着她,看不到脸。

月嫂连忙去把孩子抱起来,放到贺承思的身旁。

看到自己的孩子,贺承思的眼泪又一涌而出,为了这个孩子,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除了喜悦之外还有恨有怨有悲有伤,许许多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连贺承思的眼泪都是酸甜苦辣咸多种味道。

失去了子宫,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手术台上,她哭得撕心裂肺,护士一直安慰她,只要她按时服药,保持身体内的激素平衡,并不会立刻就衰老。

下半辈子,她都必须吃药,吃很多很多的药

看到贺承思哭,程美凤也抱着她哭,母女俩哭成一团,一旁的贺承允不能凑这个热闹,只能仰起脸,把几欲夺眶而出的热泪逼回去。

裴御轩静静的看着她们,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他拿着手机去外面的走廊,拨通了裴铮丞的电话。

如果贺承思顺顺利利生产,作为孩子父亲的裴铮丞不来就不来,也没什么,可现在……他不来就太不是人了。

电话很快接通,裴御轩也懒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说:“你必须来一趟,孩子妈妈的子宫切除了。”

裴铮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空。”

就三个字,全然的置身事外,好像贺承思不是他的妻子,和他没半点儿关系。

连裴御轩都觉得他这样冷漠太过份了。

身为军人,裴御轩素来正直,他也不偏帮谁,站在公正的立场就事论事。

既然他劝不动裴铮丞,只是让莫静宜去劝。

他相信莫静宜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

裴御轩拨打了莫静宜的电话,可是接电话的人却是裴铮丞。

“贺承思的事不准告诉她!”

“老四,你……”

裴御轩还未把话说完,裴铮丞就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他回到病房,贺承思又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程美凤趴在病床边,仍在抽泣。

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家伙哭闹起来,贺承允将他抱在怀中,轻柔的拍,一边拍还一边唱儿歌。

那些儿歌还是以前教呦呦的时候学的。

“哇呜……哇呜……”小家伙不领情,依然哭个不停。

为了不影响贺承思休息,贺承允把孩子抱到病房外的客厅去哄。

不容易把小家伙哄不哭了,贺承允连大气也不敢出,盯着小家伙黑黝黝的大眼睛,情不自禁的笑了。

还是孩子好啊,什么都不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吃饱喝足哭几声练练肺活量。

等小家伙情绪稳定了,贺承允俯身亲了亲他的脸。

这一亲不得了,小家伙又不依不饶的哭了起来,贺承思连忙又哄他。

月嫂出来从他的手中接过孩子。

小家伙依偎在月嫂的怀中,很快就不哭了。

贺承允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专业人士有本事。

月嫂告诉他,孩子刚出生,缺乏安全感,抱的时候可以稍微抱紧一点儿,模仿孩子在子宫内的压迫感,他就会有安全感。

当过一次奶爸的贺承允突然发现带孩子也是一门学问,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月嫂抱孩子出去窜门,贺承允和裴御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

贺承允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问:“给铮丞打电话了吗?”余鸟吐才。

他知道裴御轩肯定打了,只是再确认一下。

“打了。”活了三十七年,裴御轩还没像今天这么羞愧过。

在裴老太爷的熏陶下,他也是个家族荣誉感很强的人。

作为裴家的子孙,他为有裴铮丞这样冷酷无情的弟弟感到羞耻。

“嗯,铮丞不来是不是?”贺承允握着手机,手指指腹有意无意的磨蹭屏幕。

他的胸口堵着一团气,想打电话去臭骂裴铮丞一顿。

可是……他忍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妹妹自作自受。

她不嫁给裴铮丞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她就是不听劝,偏要趟浑水,还玩了那么多心机耍了那么多手段,难道真的是报应?

裴御轩看到贺承允一脸平静,颇有些奇怪。

就算贺承允和裴铮丞是好朋友,遇到这种事他不应该义愤填膺的责骂裴铮丞吗?

这么平静是为哪般?

沉吟片刻,裴御轩问:“你不为你妹妹出头?”

贺承允被问懵

了,脖子僵硬,缓缓转头,看着裴御轩:“这件事不是铮丞的错!”

罪魁祸首以及得到了惩罚,现在还躺病床上爬不起来。

裴御轩叹道:“你太大度了。”

这话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贺承允无暇探究。

他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事,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承思自己选择的路,就是跪着也要走完,怨不得任何人。”

“你妹妹如果听到你这么说,她肯定会生气。”

裴御轩虽然没有妹妹,但也知道,做哥哥的就该无条件的维护自己的妹妹,而不是像贺承允这样泰然处之。

贺承允无奈的笑笑:“她生气也没办法,我只是就事论事。”

希望经过这次的教训能让贺承思痛改前非,不要再奢望不属于她的东西。

还好,孩子平平安安,她下半辈子也有了依靠。

不算太坏的结果。

……

忙了一天,冉静舞直到深夜才回到家,已经联系到几个厂家。

她明天要赶去看面料的样品,出货量太大,一个厂的库存根本不能满足需要,必须和几个厂合作,因为生产厂商不同,就算同一款面料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她必须尽量找差别较小的几个厂拿货。

说了太多话,冉静舞的嗓子都哑了。

回到公寓,她才有空闲喝口水,然后去洗澡。

她拿了睡衣正准备去浴室,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贺承允的脸蓦地出现在了脑海。

她的心跳乱了节拍。

会是他吗?

冉静舞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按下可视电话的接听键,贺承允的脸带着疲惫跃入她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