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允心情烦躁,甚至没耐性将车开进车库,车随便往路边一扔,他就匆匆上了台阶。
乘电梯直达裴铮丞的办公室。
裴铮丞的办公室他去过很多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悲壮。
电梯光洁如镜的墙面倒映出他布满愁云的脸,一身枣红色大衣让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跳梁小丑。
呵呵,也许在裴铮丞的心目中,他就是跳梁小丑吧!
走出电梯,贺承允直冲裴铮丞的办公室,秘书拦都拦不住。
贺承允粗暴的踢开裴铮丞办公室的门,里面正在开会的斯特拉福高管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们都出去,我和他有话要说!”贺承允冷着脸,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他格外an,格外耀眼。
裴铮丞掀掀眼皮,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这才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最后出去的人关上,贺承允一个箭步冲到裴铮丞的面前,揣着愤愤难平的怒气与他对视。
裴铮丞悠闲的靠在大班椅上,双手环抱胸前:“贺总,有何指教?”
“你太无耻了!”贺承允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趁人之危,我不会再让你欺负静宜。”
“呵呵,我趁人之危?”裴铮丞挑了挑眉,嘲讽的看着贺承允:“把你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难道你不感谢我?”
“我感谢你祖宗十八代!”贺承允口不择言的骂完之后气得拍桌子:“我知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死在拘留所里面,如果你愿意娶静宜,我可以退出,我成全你,成全你!”
桌子拍得震天响,那是贺承允的绝望,也是他的不甘。
……
裴铮丞唇畔噙着冷笑:“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娶她。”
“你真的不愿意娶静宜?”
“不!”他的回答果断又狠绝。
贺承允缓缓坐在裴铮丞对面,调整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的说:“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有你,如果你好爱爱着她,我觉得你和她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把心结打开。”
“够了,我早就不爱她了,不过玩玩她,顺便恶心你,没什么需要解开的心结。”
裴铮丞铁青着脸,狠狠地说:“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圣人脸,自以为很高尚很无私是不是,我看着就想吐。”
“铮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静宜有她的苦衷……”
“别告诉我她妈妈当年得了重病需要几十万的手术费,不得不嫁给你救她妈妈。”裴铮丞冷笑:“编故事我也会,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和她能干出背着我偷情的事,我也可以一滴不漏还给你!”
“铮丞,你听我说……”
“怎么样,戴绿帽子的感觉还不错吧,天气冷,可以多戴几个!”裴铮丞瞪着贺承允,凛冽的眼锋似欲将他凌迟:“如果你嫌她脏,那就离婚吧,娶个干干净净的女人,莫静宜这种女人也只配玩玩,认真你就输了!”
贺承允猛喘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站起来,苦笑道:“好,我懂了,如果我知道静宜是用这种方式救我,我宁愿把牢底坐穿,也不会允许你欺负她。”
“既然要报仇当然以牙还牙,不过她被我欺负得很爽,你是不是应该自我检讨一下,那方面的能力有待提高!”
“裴铮丞,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
“呵,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我后悔是什么样子。”
凝视着裴铮丞那张冷峻薄凉的脸,贺承允兀自笑了起来:“铮丞,你好可怕,还好静宜没有嫁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裴铮丞的办公室。
关上门的刹那,他摸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点击结束录音并保存。
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罢,他不过是想让莫静宜看清裴铮丞的真面目。
裴铮丞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而是城府极深的男人,他的世界也许已经没有爱情的存在。
虽然爱车吃了罚单,但贺承允心情不错。
驾车回家,莫静宜正在厨房做饭,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贺承允站在她的身侧,她立刻警觉起来,转身面对他,手里还拿着切菜的刀。
她紧张的看着他:“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吃饭。”
“回家一趟,想拉承思去打掉孩子,但是不死活不去……”贺承允不打算隐瞒,看着莫静宜流露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然后去找了铮丞,我希望他能娶你,和他吵了起来……”
莫静宜急急的打断他:“你没把呦呦的身世告诉他吧?”
问这话的时候,莫静宜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果贺承允告诉了裴铮丞,这会儿他就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
贺承允摇了摇头,摸出手机,点开音频存储文件夹,将他和裴铮丞的对话放给她听。
一开始她还可以很坚强,直到裴铮丞说出“如果你嫌她脏,那就离婚吧,娶个干干净净的女人,莫静宜这种女人也只配玩玩,认真你就输了!”的时候,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贺承允一把将莫静宜揽在怀中,轻轻揉她的背:“静宜,你还以为他是过去的裴铮丞吗,过了这么多年,他变了。”
眼泪浸湿了贺承允的衣襟,莫静宜终于脱离他的怀抱,后退了两步。
她一边拭泪一边说:“谢谢承允,谢谢你这么多年为我和呦呦的付出,谢谢让我看清楚自己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谢谢你……”
“静宜?”贺承允还想靠近,莫静宜却连连后退。
“我们离婚吧,这一次是真的!”
贺承允想也不想一口拒绝:“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同意我可以单方面提起诉讼,承允,说真的,我想结束现在的生活,真的很累。”
莫静宜朦胧的泪眼写满了坚定,贺承允离开的几个小时内她下定了决心,不再耽误贺承允,也不再自欺欺人。
她向贺承允深深的鞠了一躬:“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我会一辈子在心里感激你。”
贺承允呆呆的望着她,望着望着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太天真了。
天真到以为和莫静宜可以日久深情,他却忽略了人心的力量。
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以后怎么和她过日子,怎么安抚她受伤的心,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裴铮丞是莫静宜此生迈不过去的坎,而他早已经被阻挡在了坎的另一面。
可望而不可及。
他该放手了……
贺承允笑得凄凉,笑得可怜,笑得孤寂。
“好,离婚,我签字。”
“谢谢。”莫静宜红着眼,也笑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今天晚上我和呦呦还有我妈就搬走。”
贺承允知道她有多固执,一句话也没劝,挥了挥手,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将脸埋在枕头里,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覃律师打来的电话,约他明天签离婚协议书。
“明天再说!”
贺承允粗暴的挂断电话,全然忘记修养为何物。
他放任自己在绝望中沉沦。
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贺承允想,如果他是女人,一定痛哭一场,可惜他是男人,不需要用眼泪来宣泄失败。
那就喝一杯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贺承允摔门而出,在楼下遇到白惠蓉接了呦呦回来。
“爸爸。”呦呦看到贺承允走出电梯,活奔乱跳的往他身上扑。
“呦呦……”贺承允一阵心酸,俯身将呦呦抱了起来,在他的脸上猛亲一气。
呦呦也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妈,你把呦呦带回去吧,我有点儿事要出去。”贺承允说着把呦呦放在地上。
呦呦想跟着他,却被白惠蓉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承允远去,又跳又叫干着急。
“爸爸,爸爸,等等我……”
对于呦呦的呼喊贺承允充耳不闻,他走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随便报了一家酒吧的名字就出发了。
……
贺承允到酒吧的时间尚早,除了服务生就只有他。
要了一个包间,红酒啤酒鸡尾酒……各种酒要了一茶几,慢慢喝。
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贺承允先喝红酒,一瓶下肚之后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酒瓶子都有重影。
他很想和人聊聊,可是又不知道能和谁聊自己的苦闷。
摸出手机将电话簿翻了一遍,最终拨通了冉静舞的电话。
他和她,好歹过去一起喝过酒,也曾同病相怜有共同语言,和她聊最合适不过了。
电话很快接通,冉静舞温柔婉约的声音传入耳:“贺总?”
贺承允喝酒喝得舌头大了,他嘟嘟囔囔的说:“静宜要和我离婚,她不要我了,这一次她是铁了心不要我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舍不得她,我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
发自肺腑的话语,让电话那头的冉静舞听得都想哭。
她也曾这样痛彻心扉,能理解贺承允现在的感觉。
沉默了片刻,冉静舞说:“人活于世,不存在离了谁活不下去,区别只在于怎么活,我以前以为离开铮丞我会失去自我,一直痛苦,但真正离开他之后我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呼……因为为他付出了太多,所以我对他的期望也更高,人心总是这样不满足,得陇望蜀,忘记最开始我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现在我彻彻底底的放下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虽然我依旧时时刻刻想念他,但是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是过眼云烟,我笑得比以前更开心,活得也比以前更精彩,骑马射箭,登山划船,我的生活很丰富。”
“我的世界并没有因为离开铮丞而崩塌,其实你也可以走出来,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走出来,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默默的爱他,远远的祝福他,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静静走远……”
“就算你和静宜姐离了婚,你一样可以关心她,照顾她,但是你却有了自己的生活,贺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而且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贺总,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太安静,冉静舞以为贺承允已经喝醉酒睡着了。
“我在听。”贺承允这才出了声。
冉静舞莞尔一笑:“嗯,你是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
“不知道,我现在很乱,什么也不能想……”贺承允痛苦的说。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明知道呦呦不是你的孩子你却还是娶了静宜姐,我真的很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看得出来,静宜姐也很痛苦,你们每个人都很痛苦……”
还好她及时抽身,没有继续痛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