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些什么,但却是只字片语都道不出来——
有多少年了呢?无论遇着任何困难,那东西都不曾从她的眼睛里面流淌下来过,但这一刻,她真的没有办法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
就算那个小女孩儿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这样静静立足于他们眼前,安谧到好像不存在一样的模样,还是让她的心好像四分五裂一样抽痛着。一直觉得她是没有资格流泪的,但这个时刻,泪,还是这样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往日努力的掩饰在这刻完全崩塌,整个世界都好像瓦解了一样,让她明白生命里,再没有任何伤害比得上这种疼与痛!
孩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啊!
自己往日在她面前建立起来的温雅,兵败如山倒,所有的信念都好像寻不根的蒲公英,只能够一直飘在空气里,但却找不到目的地去生根发芽!
是怎样一种悲哀?
她又有什么脸面再去让长歌相信自己能够好好照顾她呢?
“云闲,你哭了吗?”长歌的声音突然悠悠响起,很淡,但字字分明。
“没有。”云闲急忙伸手沿着脸颊一抹,咬住下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地不带着哽咽的语调。
长歌还愿意跟她说话,她应该觉得安慰的——
毕竟,自己是如此的卑微,连压根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她都保护不了——
“是吗?”长歌咬了咬下唇,声音有点儿飘。
“是的,没有。”云闲拼命地想找些词语来组织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她握紧了拳头,用温柔的声音开口:“长歌,其实刚才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云闲,我听得很清楚呢!”长歌嘴角轻轻地抿了一下,好像有抹清淡的笑容从她的唇边掠过。她指尖摸索着房门,一步一步轻轻地往前移动,很快便靠近了云闲,把小手往着女子的脸颊摸索了过去:“云闲,你是真的在哭啊!”
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一种肯定。
不是她想哭,但眼泪就是不争气地一直往下掉——
被小女孩儿纤~细的指尖不断地抹过眼角,把那些冰凉的泪珠儿缓缓地抹去,云闲咬紧了下唇,指尖覆上她的手背用力地握住,强迫着自己沉下了心绪,哑声道:“长歌,真的不是那样,你刚才听到的那些都不是真,其实是……”
“云闲,不要哭了啊,长歌其实一点都不难过的。”长歌把云闲的头颅往着怀里轻轻地一搂,掌心轻抚着女子的发丝,柔柔地道:“从小到大,长歌一直都听着很多人在背后这样议论我们的,已经习惯了,所以麻木到没有感觉了呢!”
这孩子很少说谎,但每逢说出一些善意欺瞒她,想要安慰她的言语时候,嘴角总是会轻轻勾着,那秀眉同时扬起,唇角的梨涡也永远都在的。她明明还那么小,该是自己去安慰她的,如今反倒是让她来安慰自己了——
说不清楚心里那酸酸涩涩的情绪代表了什么,云闲却终是越加伤心。她掌心用尽全力地捂住嘴唇,但还是没有办法抑压得住那低低的哽咽声音。眼泪,更是如决了的堤,一直流,一直流——
“好了,云闲,乖,不哭,不哭哦!”长歌纤长的指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头头颅轻轻吻了女子一下,好像是在安慰着她心爱的小宠物,带着小孩子的天真与善良:“会好起来的。”
“长歌……”云闲的手搂紧了小女孩儿的身子,一遍一遍地用啜泣的声音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千里行凝睇着眼前一幕,心里莫名地狂燥不已。
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痛哭,但却从来不曾想到,他会因为看到一个女子的眼泪而几乎呼吸不过来。
记忆好像还很新,突然便想起了二十年前初见她时,她比现在的长歌还要小几岁,小脸圆润可爱,精致得就好像是洋娃娃一样。听说她只是寄养在凌家的,他很好奇,于是经常往着凌家跑,总给她带去好玩的礼物和好吃的东西。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天真快乐,在一起幸福地成长着。他很疼她,心想着自己该拼了命去保持着这么漂亮的洋娃娃的,直到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有些事情突袭而来,也就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她是倔强的,从来不会在人前流泪,更别说哭泣了。久了以后,就好像觉得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会撒娇,会难过……。
十年前……
十年前啊,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彼此变成这个模样呢?
他明明是疼爱着她的,但事情的演变好像已经失控。到现在看到她那么伤心还要拼了命地强行忍着眼泪,只因为眼前那个身子不好,眼睛又看不到东西的女儿——
她承受一切,是否不为其他,只为长歌?
那么,为何他会说出那些混账的话语呢?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够再收回来呢?
骄傲
的自尊也不容他去承认错误——
轻去轻像。只是,原来她会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