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卉见他又来这一套,眼底暗光一闪,银牙紧咬,制住他道:“殿下不知?”
“从前不知,现在知了。”裴景焕说道,低头在她肩头嗅了一口,“我道卉儿为何如此伤心,原来竟是因为此事。这也没有什么,既然卉儿想,明日我便进宫,向父皇重新说明此事,叫父皇重新拟旨。”
白灵卉一愣,没想到裴景焕如此好说话,惊讶抬起头来:“殿下说得可是真的?”
难道,她之前误会他了?他其实性子单纯,只是没想太多,才那样做的吗?
“自然是真的。”裴景焕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口齿不清地说道,“只要卉儿高兴,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叫皇上再下一道旨意?他又不是活腻了。不过就是哄哄她而已,回头进宫一趟,求皇上指给他个好差事,或者拨点银子快些把他的府邸建起来,再回来给她说,皇上不答应就是了。
他撩拨起女子来,格外有一手,很快白灵卉便折服在他的手段中。一阵折腾之后,白灵卉轻喘着伏在他身上,轻轻扭动身子:“殿下莫忘记了,答应人家的事。”
“自然忘不了。”裴景焕邪邪勾唇,眼中闪过一丝漫不经心。
傅家的马车停下后,江絮在郑氏和傅明瑾身后,轻轻下了车。
“我脸上还好吗?”江絮握着傅明瑾的手,仰起脸叫她瞧。
路上,江絮窝在郑氏的怀里哭了一场,下了车,被风一吹,便觉眼睛有些刺痛,不由担心是不是红肿了?
她本来也没想哭的,但郑氏的怀抱太温暖了,温声细语地劝她,不觉便心中发酸,眼泪止也止不住。
“脸上倒是好,就是眼睛有点红。”郑氏站在一旁,瞧了几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怕你母亲担心,便不必到前头去了,叫瑾娘带你下去敷眼睛吧。回头你母亲问起,我来同她解释就是。”
江絮便福了福身:“谢谢干娘。”
“客气什么?”郑氏说道,“走吧。见了你母亲,我便对她说,为了哄老太妃开心,你们两个都累坏了,先歇口气,到晚上用饭的时候再露面。”
说到这里,郑氏又补充一句:“你呀,不必什么都瞒着你母亲,她人虽然看着柔弱,委实要比你想象得坚强。这些事情与她说了,并没有那么严重。”
江絮有些羞愧,点点头:“我知道了,干娘。”
郑氏带着丫鬟往一边行去,江絮则与傅明瑾携手往另一边行去。
到了院子里,傅明瑾便拉着江絮的手,担忧地道:“絮絮,你就那么喜欢晋王殿下吗?”
老实说,傅明瑾真的没看出来,江絮对裴君昊的喜欢有这么深。
她倒是瞧见裴君昊对江絮十分殷勤,但裴君昊的殷勤在她看来,带着几分随性与恣意。就好像三岁的孩子,看见一颗漂亮的糖果,便吵着要吃。倘若又看见另一粒更漂亮的呢,他的喜欢又能坚持多久?
因此,她便以为江絮也这样想,所以对裴君昊根本没动心的。然而眼下看见江絮的样子,她便知道自己想错了,江絮不仅动心了,而且动得还很深。
“早知道,我就不拦着梅香了。”傅明瑾有些后悔地道。
江絮有两回打发梅香出去,到晋王府探听情形,被她瞧见,都给拦住了。她认为江絮不该纵着裴君昊,哪能由着他使小性子,反叫她低头去哄呢?万万没想到,今天在宫中,裴君昊压根没出现,倒让燕王提出指婚,而且皇上还答应了。
“不关你的事。”江絮摇摇头,走到桌边坐下,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傅明瑾心里也不好受,咬了咬牙,站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叫秋眠去晋王府一趟,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没人叫他胡来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地上蹿下跳。如今骗得了絮絮的心,倒是当了缩头乌龟了。傅明瑾想一想就气得不行,恨不得亲自上门,把裴君昊揪出来打一顿。
江絮忙叫住她道:“等等!”
“不能等了!”傅明瑾说道,“皇上都下旨了,三日后就为你和燕王殿下大婚。若是那小子不出手,你就得嫁给燕王殿下了!”
江絮抿了抿唇,抓着她的袖子道:“让我再想一想。”
“还有什么可想的?”傅明瑾跺了跺脚,“絮絮,没时间犹豫了,如果那小子不留情面,咱们还得想法子叫他出手呢!”
江絮抓着她的袖子,低着头,咬了咬唇说道:“去是要去的,但不能叫秋眠去。”她走出去,叫了梅香,“你从后门进去,看看晋王府如今是什么情形?该透漏进去的消息,不要忘了。”
秋眠是傅明瑾的丫鬟,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叫人看见了,未免对傅明瑾的名声有碍。
梅香点点头,应声去了。
“咱们等消息吧。”傅明瑾拉着江絮走回屋里坐下,又吩咐秋眠端水来,拧了帕子给江絮敷眼睛。
江絮躺在床上,眉眼都被帕子覆住,只露出精致的鼻尖,与小巧的下巴。傅明瑾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叹了口气。絮絮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如此波折呢?
未几,梅香回来了。
“情况如何?”傅明瑾率先问道。
江絮亦抬起头,看向梅香。
只见梅香低头绞着手,一脸难色:“晋王府的下人根本不听我说话,见到我便撵我走,当着我的面关上门,我怎么都拍不开。”
江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先是变得苍白,随即竟涨红了,明媚的眸中涌满怒火:“他竟如此对我!”
落梅香的面子,不就是落她的面子?裴君昊,竟如此对她!
难道从前说的那些,都是大风刮来的吗?从前对她的爱护有加,都是装的吗?还是他翻脸如翻书,就是戏弄她来的,一等到她对他也动了心,就弃她如敝屣?
“好啊!”傅明瑾听了,也气得站起来道:“这小子,太混账!”
梅香咬着唇,亦是气得直跺脚:“小姐,何必喜欢他呢?燕王殿下不比他好得多?咱们就嫁给燕王殿下,叫他好好瞧瞧!”
“我想静一静。”江絮咬着唇,转身走向内室。
傅明瑾和梅香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一前一后出去了。
“仔细听着点儿,万一有什么动静,你就冲进去,明白吗?”站在门外头,傅明瑾看着梅香嘱咐道。
梅香点点头:“奴婢会的,傅小姐放心。”
傅明瑾这才直起身,又看了看闭上的房门,叹了口气,抬脚走了。
梅香坐在石阶上,两手抱膝,一动不动地守着。
屋里头,江絮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单上的花纹,秀眉蹙成一团。
她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不该这样的,她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裴君昊并不似戏弄她,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前想后,江絮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他,他毒发那日,诚然她的表现不佳,但后来她不是跟他说清楚,他也理解了吗?
难道他身上的毒,又有了异状?江絮没得思路,只能往这方面想。否则,她实在想不通,裴君昊为何把她往外推?
也许,她应该当面问一问他。
但他根本不见她——
江絮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一时犟劲儿上来了,立时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说不见她,就不见她吗?他招惹了她,却一句解释也不给,说翻脸就翻脸,凭什么?
“小姐?”听到身后门响,梅香扭过头,只见江絮开门出来,忙站起身。
江絮面上覆着一块帕子,对梅香说道:“跟我出门。”
“小姐?莫非是要——”梅香猜到她的心思,不禁愕然瞪大眼睛,“小姐,何必自取其辱呢?他都已经,都已经那般了,咱们如他的意就是了,不该再见他的!”
江絮口里发出一声冷笑:“如他的意?凭什么?”
梅香顿时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了。
顿了顿,说道:“我去找傅小姐,请她安排马车。”
说完,提着裙子飞快跑走了。
她心里也想知道,裴君昊到底怎么啦?原先对小姐的心思,真是一点儿也不像装的。忽然便翻脸,她奇怪极了。
之前说那些,也不过都是气话。假如能叫他回心转意,梅香很愿意多跑几趟。
听了梅香的传话,傅明瑾想了想,还是给郑氏说了一声儿。郑氏听了,沉吟片刻,说道:“叫絮儿仔细些,把头脸蒙好了,别给人瞧见。一会儿出门,便使那辆没标记的青布马车,叫秋眠也跟着。”
她想了想,终究不放心,又把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指了出去,随江絮一同出了府。
坐在马车上,江絮垂首敛目,心中一片紧张。
她也不知道,那个蠢办法奏不奏效,能否引得他出来?
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