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遣散下人

“我只是不想她吓到。”裴君昊说着,又探头往外瞧了一眼。

这么狰狞的伤口,怎么能叫她看见呢?万一吓坏她,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陶氏便十分好笑,摇了摇头,与朱嬷嬷一样,不再开口。

包扎完,裴君昊便又活蹦乱跳的,跑出门来到江絮身边,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絮儿,我带

絮儿,我带你去花园玩?”

花园里种满了蒲公英,一坛一坛的,全都是毛绒绒的白色小团团,被风一吹,便摇摇摆摆,好看极了。

“不了。”江絮摇摇头,“谢王爷美意,但我更想在这同我娘说说话。”

裴君昊有些失望,但也不放弃,又说道:“那你们说完了,我再带你去。”

江絮不置可否,转身往屋里去了。

裴君昊想跟进去,被走出来的朱嬷嬷瞪了一眼,便顿住了脚步。想了想,叫下人搬了只凳子,坐在凳子上,托腮看着里头。

“娘,咱们里头说。”余光瞥见裴君昊蹲坐在门外,直勾勾往里看进来,江絮低头扯着陶氏往里头走。

陶氏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笑,反扯着她往外走:“娘在花月楼的时候,日日住在没窗户的小屋子里,可是住够了。走,咱们到外面说话,敞亮。”

她如此说,江絮顿时没了反驳的理由。住在花月楼的日子,的确是陶氏这一生中,最艰苦、最难过的时候。

见两人往外面走出来,裴君昊眼睛一亮,忙站起身招呼下人:“快搬椅子来,给夫人和小姐坐。”

江絮抬头看他一眼,总觉得别扭。抿了抿唇,也不吭声,又垂下眼去。

“絮儿啊,苦了你。”母女两人挨着坐下,陶氏揽过女儿,摸着她并没有长几两肉,反而瘦了些的身子,眼眶又发热起来。

她是知道江絮多么想报仇的,以及为了报仇,费了多少心血,劳了多少神。上回在傅家的百花园里,陶氏曾经参与过,也能想象得出,她没参与过的那些,江絮都出了什么力气。

“娘,我不苦。”江絮低着头摇了摇。

这么快就让冯氏和江子兴离心离德,并且把江子兴送进大理寺,老实说是有些出乎江絮的意料的。

多亏了江子兴那一巴掌,打落了冯氏肚子里的胎儿,才让事情的发展如此迅速而趁人心意。江絮记得,前世冯氏是生下一个哥儿的,白嫩的小团子,一脸傲然的模样,与冯氏如出一辙,叫全府上下都爱得不行。

这一世,江絮本想让珍珠和冯氏斗法的,只没料到,最终落在江子兴的手里。

想到下人们学舌,江子兴见到珍珠姨娘落了胎,脸上多么气怒,来到冯氏屋里,如何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下去,嘴角直是讥讽地勾起来。

这个虚伪、贪婪又歹毒的男人,活该落得此下场!

既被关入大理寺,便别想毫发无损地出来!

这次冯太师不会护着他了!墙倒众人推,这几日匿名弹劾的奏折,只怕会淹没隆安帝的龙案!

“冯氏被接回娘家,江子兴又被大理寺关押,那府里岂不是无人了?”陶氏皱起眉头,脸上有些忧虑,“絮儿,你可怎么办?你一个人回那府里,只怕不安全。”

江子兴被关押入大理寺的消息,根本瞒不住的,江府的下人很快就会知道。而冯氏和江予彤都回了太师府,满府里也就江絮一个主子,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她怎么能镇压得住,满府的下人?

“娘,我有红玉在身边,怕什么呢?”江絮说道,把红玉如何对抗蒋氏的事,做笑话给陶氏说了一遍。

红玉在旁边也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保护好大小姐。”

“娘担心的倒不止是这个。”陶氏的眼中划过忧虑,往旁边看了一眼,落在裴君昊的脸上。

江絮还是江家大小姐的时候,身为二品大员的女儿,做王妃绰绰有余。

但如今江子兴背了罪名,被关押入大理寺,身为他的女儿,江絮又如何能做得王妃呢?只怕,连寻常人家都不敢娶她。

但是这些话,陶氏又说不出口。她看着坐在一旁,托腮看着她的女儿,两眼亮晶晶,一脸傻笑的少年,心中的忧虑反而更深了。

这两个孩子,倒并非不般配,但她心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姐,夫人说得对,那府里都没人了,咱们回去干嘛?”红玉掏出最后一块点心,用帕子捧着咬了一口,含混说道。

江絮偏头嗔了她一眼:“不回去,又能到哪里去?”

在江子兴的罪名落实之前,她是不会离开江府的。就算要买了宅子,同陶氏搬出去,或者直接回江南,也要等江子兴的惩罚加身之后。

“絮儿,你可以住在这里呀,空院子有好多,我叫下人收拾出来

给你住。”这时,裴君昊接了一句。

江絮皱了皱眉,看也不看他,低下头偎在陶氏肩上。

陶氏也觉得不合规矩。本来裴君昊待在院子里,看她们母女说话,就很不合规矩了。但她们能见面说话,还多亏他的成全,因此也不好说什么。口里说道:“多谢王爷美意,但此事着实不合规矩,还请王爷不要再提。”

“哦。”裴君昊有些失望。

江絮又同陶氏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娘,我走了。”

“絮儿,你好好照顾自己。”陶氏拉着她的手,很是不舍,“晚上封了院门,屋门都栓了再睡。叫小丫鬟们都警醒些,别都睡了。”

她很怕有些个不怀好意的下人,趁机而入,对江絮做些什么。毕竟,她的女儿长得这么好。而那府里头,又多的是冯氏调教出来的下人。

江絮点点头:“我有红玉,不怕的。”

“夫人别怕,有我呢!”这时,

!”这时,裴君昊站起来,拍了拍胸脯,“晚上我去给絮儿守夜!”

这句话一出口,不说江絮,便连陶氏也有些无言。

他堂堂一个王爷,又是年轻男子,跑到人家内院里头,给人家没出阁的小姐守夜,说出去像什么话?

便连戏文也没这么编的!

顿了顿,陶氏决定忽视他的这句话,摸了摸江絮的脸颊,低声说道:“絮儿,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什么也没你的命重要,娘就只有你了。”

江絮心里一热,咬了咬唇:“娘,我知道了。”

陶氏一直看着她上了马车,才住了脚步,往回走去。

“江小姐真是个好姑娘。”朱嬷嬷不知从何处走来,望着马车的背影,感慨道。

陶氏骄傲地点点头:“她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在花月楼的那些日子,如果没有江絮,陶氏断断撑不过哪怕一年。

“她从小就知道疼人。”陶氏回忆起从前的日子,眼中流露出愈发浓厚的骄傲。

这边,陶氏和朱嬷嬷慢慢聊着往回走。那边,裴君昊驾了马车送江絮回府。

“多谢王爷。”江絮坐在马车里,对坐在另一边的裴君昊轻轻颔首。

她倒是想说,不劳烦王爷亲自相送,但裴君昊肯听吗?江絮甚至都能猜出来,他会用什么不着边际的借口来缠上来。因此,也不费那些个口舌。

裴君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纸包,摊在腿上打开,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江絮,口气十分自得:“上回就想让你尝尝这个瓜子,又香又脆,可惜被冷子寒给吃光了。回去后我又叫人买了一包,这就剥给你吃。”

江絮见他一脸快乐的样子,低头就开始剥瓜子,并且十分认真地在腿边铺了一块手帕,剥好一粒便放上面,不一会儿便攒了小小一堆,一时间心中又泛起异样的感受。

抿了抿唇,江絮问道:“你说你常常需要流点血,是什么意思?”

不仅他自己这样说,就连冷子寒也这样说,江絮奇怪极了。

裴君昊愣了愣,剥瓜子的动作立时停住了,抬头看着江絮,眼中闪动着犹豫。还有一丝,如果江絮没有看错,是叫错“胆怯”的神情?

这让她更加好奇了:“可以跟我讲吗?”

裴君昊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睛:“没什么不能跟絮儿讲的。我每个月都需要放点血出来,这是冷子寒教给我的,解毒之法。”

江絮一愣:“什么?解毒?”

他中了什么毒,需要每个月放血才能解?

而且,以冷子寒那样莫测的医术,竟然也治不了根,要叫裴君昊十数年如一日的放血才能解的毒,究竟是什么?

裴君昊点了点头:“这大概是我一出生就带有的毒,冷子寒解不了,只能依靠放血来缓解毒性。”

“毒发时是什么样?”江絮愕然说道。

裴君昊想了想,道:“毒素充满全身的时候,我会失去意识,做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有时会杀人,有时会发狂,有时会自伤。但清醒后,却全然不记得分毫。”

“难道,京中传言你‘克下属’,便是你毒发时,不小心杀了人?”江絮禁不住绷紧了身子,看着他问道。

裴君昊摇摇头:“我身边都有人伺候,一旦毒发,就会制止我。传言中的那些死掉的下人,都是心怀叵测之徒,虽也是我下令杀掉的,却不是毒发时杀的。”

老晋王夫妇战死南疆之后,晋王府一度陷入混乱,许多不明人士趁机混入,很是动乱了一阵。后来黄管家问隆安帝要了人手,一点点清除出去,才安稳下来。但凡心思恶毒的,全都没放过,一律取了性命。

“我父王与神医谷有些交情,一开始是冷子寒的父亲照看我。但他没研究出解药,我每隔一阵仍然会毒发。后来冷子寒说,毒发是身体中的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影响人体的行为,所以拿了匕首便划了我一下。”说到这里,裴君昊笑了笑。